贫民楼外。
天快亮时,雨终于停了。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像一块被烟熏过的破布,所有人都守在外面。
贫民楼里,医生抢救陈元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有时候急促,有时候压抑,有时候突然一声怒吼,吓得门外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颤。
张大牛眼睛熬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大哥,你一定没事的,你还说要带俺吃东南亚最骚的烤鸡呢,你不能骗人……”
南坎玉靠在墙边,脸色疲惫,却一直没有离开,她看着那扇门,轻声叹息:“没想到陈元为了救孩子,竟然连自己的命都豁出去了。”
十三娘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声音沙哑:“他平时看着像个满脑子坏水的王八蛋,一口一个睡大屁股女人,真到了关键时候,比谁都像个人!”
刀疤龙心烦意乱,嘴里的烟一根接一根。
他听到这话,抬头骂道:“蜥蜴兄弟不是像个人,是太他妈像个人了!像到老子这种烂货看了,都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南坎盟主,我出去看着四周。”
南坎玉点头:“好。”
刀疤龙来到那群武装分子后面,开始检查布防。
南镇的街道被炸得乱七八糟,空气里还弥漫着炮弹、焦木、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
几百号武装分子站得密密麻麻,外面还有更多人正在赶来。
刀疤龙刚点上烟,突然瞥见人群里一个穿着松松垮垮军装的家伙。
那家伙低着头,肩膀缩着,看起来贼眉鼠眼,一副怕死相。
刀疤龙本来只是扫了一眼。
可下一秒,他瞳孔猛地一缩。
“嗯?”他以为自己熬夜太久看花眼了。
因为那张脸……
太他妈像陈元了!
刀疤龙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那人的凌乱头发,把他脑袋抬起来。
那武装分子吓得一哆嗦,差点跪下:“龙将军,干……干啥?”
刀疤龙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越看越心惊。
像,太像了!
脸型、鼻梁、眉眼,甚至嘴角那点弧度,都像极了陈元。
只是气质完全不同,陈元那王八蛋就算躺在病床上,也有股老子草天草地的匪气。
这个家伙却像条怂狗,眼珠子乱飘,手指都在抖。
刀疤龙忽然笑了,笑得那武装分子浑身发毛。
“你叫什么?”
“我……我叫阿飘。”
“哪里人?”
“南镇附近的,我就是个小兵,龙将军,我没犯事啊!我昨晚打蒙拆帮还开了三枪,虽然没打中,但我真开枪了啊!”
刀疤龙一把搂住他肩膀,语气忽然亲热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别怕,老子又不吃你。”
阿飘更害怕了。
刀疤龙把他拖到贫民楼前面,直接带到南坎玉身前。
“南坎盟主,你看看这小子。”
南坎玉本来没心情搭理,可抬眼一看,整个人也愣住了,她美眸瞪大,上上下下打量阿飘:“这……这也太像陈元了吧?”
刀疤龙压低声音,激动道:“对吧?太像蜥蜴兄弟了,除了那股匪气不一样,身材和长相堪称一模一样。”
阿飘吓得脸都白了:“盟主,龙将军,你们别这样看我,我害怕,我真没偷东西。”
南坎玉眼神变了,她立刻道:“快藏起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刀疤龙点头:“我懂。”
他拍了拍阿飘肩膀笑道:“小子,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老子的宝贝疙瘩!谁问你,你就说你是我远房表弟。”
阿飘哭丧着脸:“龙将军,我能不能不当宝贝疙瘩?我就想当个普通小兵。”
刀疤龙瞪眼:“普通你奶奶个腿!从今天起,你吃香喝辣,睡觉都有人守门。”
阿飘更慌了:“那是不是要干很危险的事?”
刀疤龙嘿嘿一笑:“放心,不危险,也就掉脑袋而已!”
阿旺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南坎玉冷声道:“先关起来,好吃好喝供着,别让他跑,也别让他死。”
刀疤龙立刻让两个心腹把阿飘带走。
等人走后,他看向南坎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如果陈元醒来,这个人绝对能派上大用场。
以陈元那阴得冒烟的脑袋,说不定能玩出一场天大的骚操作!
……
第二天中午,烈阳高照。
南镇像一锅被烧焦又被雨浇过的烂粥。
街道上到处是弹壳、烧黑的砖瓦、残破车辆,还有被清理出来的尸体。
空气里仍然残留着爆炸后的味道。
贫民楼外,所有人都熬得眼睛发红。
终于,门开了。
几个医生走出来,一个个累得像被妖精吸干了阳气,脚步都虚得很。
南坎玉第一个迎上去:“怎么样?”
张大牛直接扑到医生面前,差点把人吓坐下:“俺大哥咋样?你说啊!你快说啊!”
老医生摘下口罩,满脸疲惫,但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笑:“命保住了。”
这四个字一出来,外面所有人都长松了一口气。
张大牛哇的一声哭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俺就知道,俺大哥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十三娘捂着嘴,眼泪一下掉下来,随即又骂:“臭男人,真他妈会吓人。”
南坎玉闭了闭眼,绷了一夜的身体终于松了一点。
刀疤龙狠狠吸了一口烟,抬头看天:“老天爷,你这次算干了件人事。”
老医生继续道:“不过他伤得太重,什么时候醒来,得看他的状态,还有,他这次伤势叠加太多,不能再折腾了。”
刀疤龙立刻瞪眼:“谁敢折腾他,老子折腾他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