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近,流云坊市地面灯火渐熄,暗巷阴影却愈发浓重。
密室中,张尘最后检查一遍随身之物:“幽泉剑”负于背后,怀中冥骸指骨沉寂,黄泉碎片隐现微光,三枚阴髓雷火珠、金盾符及剩余数十块灵石分置各处方便取用。谷彦将仍昏迷的阿七以特殊药液涂抹体表,遮掩其“钥痕”波动,又以一张低阶“敛息符”覆盖。
韩笑换上夜行劲装,低声道:“地渊窟入口有三,我们走最偏僻的‘枯井道’,那里把守较松,且离拍卖主会场‘鬼哭厅’稍远,万一有事,便于脱身。”
三人悄无声息离开货栈密室,融入夜色。坊市东区边缘,一口早已干涸的古井旁,两名身着灰袍、面戴青铜鬼脸面具的修士静静伫立,气息皆在筑基初期。见韩笑亮出黑市令,二人一言不发,侧身让开。井底石板移开,露出向下延伸、幽深不知几许的石阶。
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血腥与霉腐味。石阶陡峭,两侧岩壁凿有简陋灯龛,幽绿色的磷火跳跃,映得人影幢幢,鬼气森森。下行约百丈,地势渐平,眼前出现一条宽阔的天然溶洞通道,洞顶垂挂钟乳,水滴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沿途每隔数十丈,便有同样装束的修士把守,气息肃杀。偶尔遇见其他赴会者,皆遮掩形容,彼此警惕地保持距离,无人交谈。
又行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隐约人声与水声。拐过一道弯,景象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穹隆呈现眼前,高逾三十丈,方圆数百步。穹顶镶嵌着无数散发惨白冷光的“冥光石”,照亮下方。中央是一座以黑色岩石垒砌的圆形平台,约十丈见方,即为拍卖台。四周环绕着高低错落的天然石台与人工开凿的石窟,作为宾客席位,此刻已坐了七八成满,约莫两百余人,气息混杂,最低也是炼气后期,筑基修士占了近半。
穹隆一侧,有地下暗河奔流而过,水声轰鸣。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兴奋与贪婪。
“鬼哭厅到了。”韩笑传音,“我们找靠后、近出口的位置。”
三人寻了一处位于高处、视野尚可且背靠岩壁的石窟坐下。张尘目光扫过全场,神念如蜻蜓点水般掠过,不敢深入。他看到了几个熟面孔——不,是熟悉的气息。
拍卖台正对面最佳位置,数名黑袍人簇拥着一人,正是白日里在醉梦轩外有过一面之缘的“毒鸠”!此人身形干瘦,面如枯槁,眼窝深陷,泛着幽绿光泽,手中把玩着一串白骨念珠,筑基后期的威压毫不掩饰,身侧三名筑基中期头目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稍远些,另一片石台上,坐着七八名统一着暗红劲装、胸口绣有金色鳞片逆纹的修士,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气息沉凝如渊,赫然也是筑基后期!他们神态倨傲,与周遭保持着明显距离——正是“逆鳞会”。
此外,张尘还辨认出黑骷岭盗匪的标记、血牙帮残部的凶戾气息,甚至有几道晦涩难明、疑似金丹散修伪装的神念隐现。
“果然群狼环伺。”韩笑暗叹。
此时,拍卖台上走上一名身着锦绣长袍、面如冠玉的中年男子,笑容和煦,声音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诸位贵宾,老夫‘玉面狐’,忝为本次拍卖会主持。规矩照旧:价高者得,灵石、等价宝物、特殊情报皆可作价,由本会三位鉴定师当场核估。拍卖期间,严禁私斗,违者……格杀勿论。”
最后四字吐出,一股金丹级别的威压一闪而逝,全场顿时一静。
“闲话少叙,第一件拍品:三阶妖兽‘地火蜥’完整妖丹一枚,附精血三瓶、鳞甲十片。起拍价五百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
拍卖开始,气氛逐渐热烈。前十几件多是妖兽材料、丹药、法器、功法残卷等常规之物,竞价虽烈,但都在可控范围。张尘冷眼旁观,默默评估着各方财力与风格。“毒鸠”与“逆鳞会”甚少出手,显然目标明确。
一个时辰后,玉面狐声音一提:“下一件,乃是本场拍卖会三件压轴之一:上古‘黄泉遗迹’外层入口枢纽残图!”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目光聚焦台上。两名侍女小心翼翼捧上一只紫檀木盘,盘中铺着黑色丝绒,上面平放着一张巴掌大小、边缘焦黑残破的暗黄色皮卷。皮卷材质非革非帛,透着古老沧桑气息,其上以某种暗红色颜料勾勒着扭曲的线条与古怪符文,中央一处标识尤其清晰——一个三重圆环嵌套、中心有竖瞳的诡异符号!
黄泉碎片在张尘胸口猛地一跳!怀中指骨也传来灼热!那符号……竟与幽途哨所石碑、以及他破碎记忆中的某些画面隐隐呼应!
“此残图经本会三位鉴定师反复验证,确为上古‘黄泉遗迹’外围‘九曲迷窟’入口枢纽图残片,指引关键节点一处。虽仅三分之一,但价值无量。”玉面狐缓缓道,“起拍价,三千下品灵石!或等价宝物、情报。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三百。”
三千!即便对筑基修士也是巨款。短暂的沉寂后,竞价轰然爆发!
“三千五!”
“四千!”
“四千八!”
“我出五千!外加一株三百年份‘阴冥草’!”
价格节节攀升,迅速突破八千大关。竞价者多是中型势力代表或独行筑基后期修士,个个面红耳赤。
“一万。”一个阴柔嘶哑的声音响起,压过所有喧嚣。
毒鸠终于出手了!直接加价两千,显露出志在必得之势。
场中一滞。一万灵石,足以掏空一个普通筑基后期修士的全部身家。
“一万一千。”逆鳞会那位冷峻中年男子淡然开口。
“一万三千。”毒鸠眼皮未抬。
“一万五千。”
“一万八千。”
两人你来我往,顷刻间将价格推至两万五千灵石的天价!全场鸦雀无声,只剩下两人冰冷的声音。
张尘手心微汗。他与韩笑所有灵石加起,也不过一千出头,加上那些可换钱的物品,总值不超过两千。根本无力参与这等竞价。
韩笑苦笑传音:“失算了。没想到‘毒鸠’与‘逆鳞会’对残图志在必得到如此地步。我们这点家底,连零头都不够。”
就在这时,拍卖台侧方,一名一直沉默的灰袍老者忽然开口,声音苍老:“两万八千灵石,外加一条关于‘黑骷岭深处血源巢穴异动根源’的情报。”
众人侧目。那老者气息晦涩,孤身一人,竟敢与两大势力争锋?
玉面狐与身后鉴定师低语片刻,点头:“情报经核,价值约五千灵石。总价三万三千。可还有更高者?”
毒鸠脸色阴沉,幽绿眸子盯着灰袍老者,杀机一闪而逝。他咬牙:“三万五千!”
逆鳞会中年男子沉默片刻,摇头放弃。这个价格已超出他们此次预算。
灰袍老者却再次开口:“四万。”
全场哗然!毒鸠霍然站起,白骨念珠捏得咯咯作响:“阁下何人?当真要与本座作对?”
灰袍老者抬头,露出一张遍布皱纹、眼神却清澈如婴孩的脸庞:“拍卖场上,价高者得。‘毒鸠’执事若出不起价,便请坐下。”
毒鸠怒极反笑:“好!好!四万一千!”
“四万五千。”
“四万八千!”
“五万。”
价格在两人咬紧牙关的竞价中,最终定格在“五万八千灵石”,由灰袍老者报出。毒鸠面色铁青,死死盯着老者,几乎要暴起杀人,但慑于“地渊会”规矩与那若有若无的金丹威压,终是狠狠坐下,不再出声。
“成交!”玉面狐一锤定音,“残图归这位道友所有。请稍后至后厅交割。”
尘埃落定。残图竟落入神秘灰袍老者之手。张尘心中念头飞转:此人是谁?竟能拿出五万八千灵石及价值不菲的情报?他与黄泉遗迹又有何关联?
拍卖继续,最后两件压轴品皆是罕见的天材地宝,竞价亦激烈,但气氛已不复残图时的白热化。
张尘与韩笑交换眼色,皆看出对方想法:残图既已落入他人之手,硬抢不明智。但灰袍老者孤身一人,或许……有机会?可“毒鸠”必然也不会善罢甘休。
正思忖间,拍卖会已近尾声。玉面狐宣布结束,宾客开始陆续退场。张尘三人混在人流中,朝出口移动。
就在即将踏入通往“枯井道”的岔路时,异变陡生!
整个地渊窟猛然一震!岩壁簌簌落灰,冥光石剧烈闪烁!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尖啸响彻洞穴!
“敌袭!有人强闯后厅宝库!”守卫的厉喝声与法术轰鸣声从拍卖台后方传来!
人群大乱!惊呼、怒骂、奔逃声四起!不少修士趁机向身边之人出手,抢夺财物,场面瞬间失控!
“不好!是冲着残图去的!”韩笑脸色一变,“快走!此地马上要变成修罗场!”
张尘目光如电,扫向混乱源头。只见后厅方向,数道强横气息爆发,其中一道正是那灰袍老者!他竟在交割时突然发难,击伤两名鉴定师,夺了残图,正与“地渊会”守卫激战!更令人心惊的是,老者周身爆发出的气息,赫然是金丹初期!他一直隐藏了修为!
“毒鸠”与逆鳞会首领几乎同时动了,化作两道流光扑向后厅,显然也想趁火打劫!
“走!”张尘当机立断,护着谷彦与阿七,随韩笑冲向出口。此刻滞留,必被卷入金丹修士的争斗余波,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入“枯井道”入口时,斜刺里突然杀出五道黑影,气息凌厉,直扑张尘!为首一人,正是白日里在醉梦轩外盯梢的干瘦老者,他手中那枚黑沉罗盘指针,死死锁定张尘!
“‘影牙’在此!交出‘钥匙’相关之物,饶你不死!”干瘦老者厉喝,五人结成阵势,封死去路。
原来“毒鸠”早已布下双重杀局:明面争夺残图,暗中派遣精锐拦截张尘!他竟在混乱中,仍不忘这个“身怀黄泉秘密”的目标!
前有堵截,后有金丹大战的恐怖波动席卷而来,岩壁开始大面积崩塌!
张尘眼中寒芒爆闪,再无保留。“幽泉剑”铮然出鞘,灰黑色的凋零场域全力展开,将五名“影牙”修士笼罩!
“杀出去!”
血战,在崩塌的地窟中,瞬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