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干瘦老者的嘶吼淹没在岩壁崩塌的轰鸣中。五名“影牙”精锐结成的阵势如一张黑色大网,尸煞之气凝成实质的锁链,自四面八方缠向张尘,锁链尽头,是淬毒的骨刺与泛着绿芒的阴火。
张尘身处凋零场域中心,灰黑色气流如漩涡流转。“幽泉剑”斜指地面,剑身嗡鸣,黄泉劫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身后是背负阿七的谷彦与持扇戒备的韩笑,退路已绝。
没有犹豫,唯有向前!
张尘左脚重踏,地面龟裂,身形如离弦之箭,不退反进,直刺阵眼——那手持罗盘的干瘦老者!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逐渐消散的残影。
“找死!”干瘦老者狞笑,罗盘骤然亮起刺目血光,一道血色屏障瞬间在身前凝聚,同时两侧四名同伴的尸煞锁链如毒龙绞杀,封死张尘所有闪避角度!
然而张尘的目标,从来就不是硬撼屏障。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血光的刹那,他身形诡异地一折,仿佛违背常理,于方寸间凭空横移三尺!“幽冥步”配合《九幽劫身》淬炼的强横体魄,展现出惊人的灵活性。这一折,不仅让过了正面屏障,更恰好切入左侧两条锁链攻击的死角!
“破!”
“幽泉剑”划出一道玄奥弧线,灰黑色剑罡并非斩向锁链,而是精准点中两条锁链交汇的能量节点——那是尸煞之气流转的枢纽,亦是阵法最脆弱处!
“嗤啦——!”
如同热刀切油,剑罡没入,狂暴的黄泉凋零真意顺着锁链逆冲而上!左侧两名“影牙”修士同时惨嚎,手中锁链寸寸断裂,灰黑色死气顺手臂蔓延,他们惊恐地发现,体内苦修的尸煞之力竟如冰雪消融,反噬自身!
阵法出现缺口!
干瘦老者脸色骤变,厉喝:“变阵!血煞……”
话音未落,张尘第二剑已至!这一剑毫无花哨,唯有快与凝练到极致的“寂灭”。剑光如一线灰黑闪电,自缺口切入,直刺右侧一名正欲变招的修士眉心。
那修士只觉眼前一黑,眉心冰凉,意识便彻底沉沦。尸体倒地,生机尽绝。
“老三!”另一名修士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催动秘法,全身血光爆闪,气息陡升至筑基中期,挥舞一柄骨刀疯狂劈来,刀风凄厉,带着浓烈尸毒。
张尘不闪不避,左手探出,五指萦绕灰黑劫力,竟一把抓住劈落的骨刀刀刃!
“咔嚓!”骨刀应声而碎!劫力如潮水般涌入侵袭者手臂,那修士惨叫一声,整条右臂迅速干瘪灰败,如枯木般断裂!
瞬息之间,五去其二,一重伤!
干瘦老者与仅剩的那名同伴肝胆俱裂。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只是筑基中期的年轻人,拥有的是一种何等霸道、完全克制他们功法的恐怖力量!
“撤!”干瘦老者当机立断,一口精血喷在罗盘上,罗盘血光大盛,化作一道血色遁光裹住他与那名断臂修士,就要破空而走!
“留下!”
张尘岂容他们逃脱?右手“幽泉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灰黑流光,后发先至,直刺血色遁光!同时左手凌空虚抓,凋零场域骤然收缩,如同无形巨手,狠狠捏向遁光!
“噗!”
剑光穿透血遁,带出一蓬血雨。干瘦老者凄厉惨叫,一条左腿齐根而断,与断臂修士从半空跌落。那罗盘“咔嚓”一声,裂成数块。
张尘招手收回长剑,踏步上前,剑尖指向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的干瘦老者。
“说,‘毒鸠’在哪?还有什么布置?”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老者惨笑:“你逃不掉的……执事大人……已在所有出口布下‘九阴尸煞阵’……还有……‘逆鳞会’的人也在找你……你身怀黄泉之秘……已是众矢之的……”他眼中闪过最后一丝怨毒,猛地咬牙。
张尘眼神一凛,剑尖疾点,却晚了一步。老者与断臂修士七窍同时流出黑血,气息瞬间断绝——口中藏有剧毒,见事不可为,即刻自绝。
就在此时,整个地渊窟震动达到顶峰!后厅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狂暴的能量冲击混合着金丹级别的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穹顶大块岩石如雨砸落,地面开裂,暗河倒灌!惨叫声、崩塌声、法术轰鸣声响成一片,真正的末日景象!
“走!”韩笑挥扇击飞一块坠落的巨石,脸色发白,“此地要彻底塌了!”
张尘迅速从干瘦老者残尸上搜出一枚血色令牌和几块中品灵石,来不及细看,转身与韩笑、谷彦汇合,朝着“枯井道”入口亡命奔逃!
通道内一片混乱,修士争先恐后,不时有人被落石砸中或被暗处袭来的冷箭放倒。张尘冲在最前,“幽泉剑”开道,灰黑剑光所过,拦路碎石崩飞,偶尔遇到趁乱劫掠者,皆一剑了账,毫不留情。
身后,崩塌紧追不舍,如同巨兽的吞噬。
不知奔逃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向上的石阶和微弱天光——枯井出口!
然而,出口处的情形却让三人心中一沉。
井口周围,密密麻麻站着不下二十名灰衣修士,皆面戴骨牌,气息阴冷,赫然全是“影牙”成员!为首三人,气息沉凝,竟都是筑基中期!他们脚下地面,以鲜血刻画着繁复的邪异符文,形成一个笼罩井口方圆十丈的暗绿色阵法,阴风呼啸,尸煞凝聚成半透明的鬼影,在阵中游弋。
九阴尸煞阵!干瘦老者临死所言不虚!
“等你们很久了。”居中一名面有刀疤的筑基中期修士冷笑,“束手就擒,交出黄泉之物,或可留个全尸。”
前有绝阵堵截,后有崩塌追兵,真正十死无生之局!
韩笑脸色难看:“三个筑基中期主持阵法,配合十几个炼气后期以上修士……硬闯几乎不可能!”
谷彦将阿七放下,握紧短杖,眼神决绝:“老夫拼死为道友开路!”
张尘目光扫过阵法,瞳孔深处灰黑漩涡缓缓旋转。黄泉碎片在胸口灼热,怀中冥骸指骨传来一阵奇异的律动,仿佛与脚下大地深处的某种存在隐隐共鸣。他忽然想起《九幽镇狱典》残卷中,关于“地脉节点”与“黄泉支流”的描述,以及冥骸尊者“镇守黄泉入口”的传说。
这流云坊市地下,难道真有黄泉支脉经过?甚至……存在未被发现的“幽途”节点?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跟我来!”张尘低喝,非但没有冲向井口,反而转身,朝着侧面一处因崩塌而暴露的、深不见底的地裂纵身跃下!
“张道友!”韩笑与谷彦大惊,但见张尘身影已被黑暗吞没,身后崩塌已至眼前,再无选择,一咬牙,紧随跳下!
“什么?”阵外“影牙”头目一愣,随即嗤笑,“自寻死路!那下面是无尽地缝,混乱能量肆虐,筑基下去也是尸骨无存!省了我们手脚……”
话音未落,他脚下大地猛地一震!并非来自后方崩塌,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古老庞大的存在,被方才金丹大战的波动与某种气息……惊动了。
紧接着,他们骇然看到,张尘三人跳下的那道地裂缝隙深处,骤然亮起一抹深邃、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灰黑色光芒!
光芒如潮水般上涌,所过之处,崩塌的岩石、混乱的能量、乃至他们辛苦布下的“九阴尸煞阵”的符文,都如同阳春白雪,迅速消融、湮灭!阵中游弋的尸煞鬼影发出无声尖啸,在灰黑光芒中扭曲溃散!
“这……这是什么力量?!”刀疤头目魂飞魄散,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几乎瘫软。
灰黑光芒并未持续扩散,只是一闪而逝,随即收敛,仿佛从未出现。但地裂缝隙深处,隐约传来一声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低沉悠远的叹息,随即一切重归死寂,只有持续的崩塌声。
“影牙”众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那下面……到底有什么?那小子是死了,还是……
“头儿,现在怎么办?”一名手下颤声问。
刀疤头目脸色变幻,最终咬牙:“撤!此地不宜久留!回去禀报执事大人!”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仿佛巨兽之口的地缝,带着手下匆匆退走。
地渊窟的崩塌仍在继续,最终将一切痕迹掩埋。
……
地下极深处。
冰冷的暗河水流中,张尘以劫力护住谷彦与阿七,三人顺流而下。怀中冥骸指骨散发着稳定的温热,一层极淡的灰黑色光晕笼罩着他们,将周围狂暴的地煞能量与水流冲击隔绝在外。
方才千钧一发之际,他冒险引动黄泉碎片本源,结合指骨气息,尝试沟通地底可能存在的黄泉支流。那一闪而逝的灰黑光芒,正是支流被引动的迹象,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却足以破开“九阴尸煞阵”,并为他们指引出这条隐藏的暗河水道。
不知漂流多久,水流渐缓,前方出现微光。三人奋力游出,发现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洞顶垂下无数散发幽蓝光芒的晶石,照亮下方。空洞中央,有一座残破的、由黑色巨石垒砌的古老祭坛,祭坛上刻满了与“黄泉”、“归墟”相关的古老符文,不少已经模糊。祭坛正中,有一个碗口大小的孔洞,深不见底,散发出与张尘胸口碎片同源、但更加浩瀚苍凉的气息。
这里,是一处未被记录的、上古“幽途”节点!而且,很可能是与“黄泉遗迹”直接相关的某个传送或祭祀点!
韩笑震惊地看着祭坛,喃喃道:“我们……这是到了什么地方?”
谷彦则担忧地检查阿七,少年依旧昏迷,但眉心的光印在靠近祭坛后,似乎明亮了一丝。
张尘走上祭坛,伸手抚摸着那些冰冷古老的符文。胸口黄泉碎片的搏动,与祭坛深处传来的脉动,渐渐趋于同步。怀中的冥骸指骨,更是传来一种“归乡”般的悲怆与激动。
他闭上眼,神念顺着碎片与指骨的感应,缓缓探入祭坛中央的孔洞。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与信息碎片涌入脑海:浩瀚无边的灰黑色河流、矗立在河畔的巍峨石门、石门下散落的无尽白骨、石门缝隙中渗出的污秽与阴影……还有,一道顶天立地、以身躯堵住石门缺口、最终崩碎的高大骸骨虚影——冥骸尊者!
以及,一段模糊却至关重要的方位信息:遗迹入口,不在黑骷岭,不在已知的任何险地,而在……废土东部边缘,那片被称为“无尽海墟”的绝地深处!而开启入口,不仅需要钥匙(完整的“钥”或特定印记),还需要在三处特定的“幽途节点”(包括此处)同时引动黄泉之力,方能短暂打开通路!
张尘猛地睁眼,深吸一口气。他终于知道了黄泉遗迹的真正位置与开启方法!但“无尽海墟”……那是连金丹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死亡禁区。而且,需要三处节点同时启动,这意味着他需要找到另外两处类似的祭坛,并拥有足够的力量引动。
路,依旧漫长艰险。
他转身,看向韩笑与谷彦,沉声道:“我知道黄泉遗迹在哪了。”
韩笑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惜残图被那灰袍老者夺走……等等,张道友你的意思是,不需要残图了?”
“残图指引的是外围迷宫入口,或许更安全,但并非唯一路径。”张尘目光望向祭坛孔洞,“这条路,更直接,也更危险。而且,需要先找到另外两处类似节点。”
韩笑精神一振:“至少有了明确方向!总比漫无头绪强。接下来我们……”
话音未落,祭坛忽然轻微一震,周围幽蓝晶石光芒明灭不定。空洞上方,传来沉闷的挖掘与法术轰击声,隐约还有人声。
“是‘毒鸠’的人?还是‘地渊会’在清理废墟?”谷彦警惕道。
张尘感应片刻,摇头:“不止一方。至少有四、五道不同的强大气息在靠近。此地不宜久留。”他迅速记下祭坛符文与感应到的方位信息。
“可是出口……”韩笑看向来时的暗河,水流湍急,逆流而上几乎不可能。
张尘目光落在祭坛侧后方一条被钟乳石半掩的狭窄缝隙:“走这里。指骨有感应,这条缝隙,或许通往另一条出路。”
三人不再犹豫,带着昏迷的阿七,钻入缝隙。缝隙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渐渐开阔,竟是一条人工开凿的、向下倾斜的秘密甬道,壁上残留着极其古老的“镇幽司”符文标记。
而在地面之上,流云坊市已因“地渊窟崩塌”与“残图被夺”事件彻底震动。多方势力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开始疯狂搜寻灰袍老者与张尘等人的踪迹。
风暴,已从地下,蔓延至整个废土东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