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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 见面难

    从松江府试开始,陈凡就觉得一切都很不顺。

    一开始是被刘一儒、牛若愚摆了一道。

    后又让赵世勋这老东西阻挠了新科武举。

    本以为自己回到松江,暂时离开漩涡中的南京,可以安静处理积压的公务。

    谁知刚到松江,陈凡便感觉到空气中的异常。

    原本自己因为被圣旨招为帮办新武举的钦差,松江官场和士绅们都觉得陈凡还是很受皇帝信重的。

    但前不久,新武举的方案被圣旨驳回的消息传到松江。

    所有人又开始掂量起陈凡在皇帝心目中的分量了。

    若是如此,大家对局势还是有待观察的。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就让所有人觉得,这位陈同知,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手眼通天。

    首先是团练驻扎的南桥,这地方原本是金山卫的地,因为备倭,协商之后,方才交给团练兵使用。

    可当陈凡刚回到松江,金山卫指挥使便派人来,说是卫所要垦荒,请团练兵另寻地方安置。

    这都快入冬了,垦荒?垦个鬼荒。

    覃士群跟卫所的人交涉,金山卫的人却说,当时批给这片地方的是苏时秀,苏时秀都已经被下旨问罪,等着问斩了,他答应的地方,现在不作数了。

    覃士群又让他们等一等,新的手续,他马上派人去南京,找新任总督,五军都督府大都督去办。

    可这人是怎么回的?

    “好,你们去办那挨不着我们的事,请你们先搬出来,若是大都督行辕那边有消息,你们再搬进来。”

    这说得都是些什么话?

    这南桥营垒是团练兵花了多少心思才整治出来的?

    搬出去,团丁们在哪扎营?

    搬来搬去不是浪费时间、精力和钱粮吗?

    覃士群这才明白,原来这些人就是故意在折腾自己这边。

    当陈凡听说了这个消息后,也是惊怒交加。

    他当然想一拍桌子,让团练站着地方,有人来就打将出去。

    可这样一来,岂不是正好落入赵世勋等人画好的圈套?

    本来军伍之事就很敏感,再加上赵世勋那日临走前曾经说过,要弹劾他陈凡拥兵自重……

    想到这,陈凡看着覃士群道:“覃先生,你看这件事怎么办?”

    覃士群沉吟片刻后道:“陈大人,依老夫之见,团练兵是肯定不能搬的,一是这南桥扼守南直和浙江的要道,万一搬走,舟山倭寇从浙江登岸北上,我松江这里就是一马平川。”

    陈凡点了点头。

    “第二,也是银钱方面的考虑,营垒我们可以再挖,但扎营的木材可都是要银子的,万一到时候他们反悔,反咬我们轻易离开信地、图谋不轨,我们百口莫辩。”

    “所以!”覃士群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陈凡,最后小声道:“他们说了,若是陈大人你亲去,事情或有转圜的余地。”

    陈凡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金山卫的驻地在府治东南,望仙桥东。

    这里有金山卫的一个守御千户所。

    陈凡这次带上了武徽、余宝珊、何凤池三人。

    等到了千户所,武徽上前递上了拜帖。

    门子倒是没有为难众人,而是将他们请进了门房,端茶倒水很是殷勤。

    当所有人都以为很快就能见到金山卫指挥使张思纯时,谁知那茶都喝成了白水,府里面依然没有一点动静。

    武徽不耐看向门子道:“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家大人的拜帖递到指挥使大人手里。”

    那门子哭丧个脸道:“回禀几位,小的亲手递给指挥使大人的,不敢轻慢则个。”

    武徽低低咒骂了一句,转过头来对着陈凡道:“大人,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改日再来。”

    陈凡摇了摇头,今天既然来了,那就一定要摸清对方的路数和要求。

    不然狼狈回去,更加尴尬。

    此时,落日西沉,千户所内来来往往都是办事的军户、兵将,看着一声文官袍服的陈凡坐在门廊这么长时间还没被召见,全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武徽见状更气,在小小的门房内不停转圈。

    余宝珊道:“不要再转了,看了头晕,大人都不急,你急什么。”

    武徽道:“这不是明摆着晾着我们吗?咱受这份闲气干嘛?搬?大不了就搬呗,最好搬回海陵,也不知道是为了谁。”

    陈凡听到这些话,一直没有开口,他微微抬眸,却见年纪最小的何凤池反而是三人中最平静的,此刻的他双手按在膝上,坐姿笔挺,目不斜视。

    陈凡来了兴趣,对他道:“凤池,你要不要去方便一下?”

    何凤池道:“我没喝水,不用。”

    陈凡更加意外了:“这小一天了,为何不喝水?”

    “回老师的话,因为我知道要等很久,所以为了方便,干脆不喝了。”

    陈凡更加讶异:“哦?那你猜猜,那指挥使大人什么时候才能见我们?”

    何凤池没有说话,按膝站起,径直跨出门房,走入院中。

    门子见状大惊失色:“你,你停……”

    他的话音未落,却见何凤池已经抓住一人,摁在地上狂揍起来。

    那人应该是千户所的书办之流,被何凤池突然抓住按倒,咣咣咣几拳砸了下去,顿时犹如女人般尖叫起来。

    来往之人看到这一幕纷纷驻足,看着何凤池指指点点。

    门子见状,脸色煞白,匆忙又进院子里面去了。

    不一会儿,一名身着常服的年轻人走了出来:“住手,竟敢在我金山卫伤人,来人,拿下这狂徒。”

    何凤池抬头,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塞在已经成猪头的书办手中,歉声道:“都是小伤,看起来疼,回家将养两日就好了。”

    那书办作势要骂,可手里突然多了个东西,沉甸甸的,低头一看,竟是十两银子。

    十两啊,那是他一年的俸银,顿时,他满眼的怒火变成了迷茫看向那凶徒。

    何凤池起身拍了拍手对陈凡露齿一笑:“老师,可以进了。”

    陈凡看着这小子,又想起当年拿弹弓对着自己的那个小人儿。

    特奶奶的,还是一如既往的土匪性子,不过,文官的我,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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