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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读书 > 一人:全性?当的就是全性! > 第346章 灯在心中

第346章 灯在心中

    那个孩子走了以后,树下空了。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没有人坐在那里,没有人等,没有人被等。树觉得自己也老了。它的叶子掉得越来越多,枝干越来越枯。它知道自己快死了。但它不怕。它活了很久,见过很多人坐在它下面等。等到了,等不到,都走了。它觉得,等本身比等到更重要。它闭上眼睛——如果树有眼睛的话。它等着自己死去。

    很多年后,那棵树倒下了。没有人来扶它,没有人来砍它。它就那么躺着,慢慢地腐烂,变成泥土。那些泥土里,长出了一棵新的树。很小,很嫩,才从土里钻出来。它不知道这棵新树和那棵老树有什么关系,也许有,也许没有。但它觉得,自己应该长大。它吸着水,晒着太阳,一天一天长高。长了很多年,又成了一棵大树。夏天很凉快,有人来树下坐。不是等,是乘凉。他们聊天,说笑,打牌。没有人等,没有人被等。树觉得这样也很好。

    有一天,一个孩子来树下坐。他不聊天,不说笑,不打牌。他只是坐着,看着远方。树觉得他眼熟。不是见过他,是见过像他一样的人。很久很久以前,有人也是这样坐着,等一个人。孩子坐了很久,天快黑了,他站起来,走了。第二天又来了。第三天,第四天,天天来。树不知道他在等谁,但它觉得,他应该等到了。因为有一天,孩子走的时候,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树也笑了。如果树会笑的话。

    很多年后,那个孩子长大了,离开了村子。树还在那里。又有很多人来坐,聊天,说笑,打牌。没有人等。树觉得这样也很好。它不需要被人等,也不需要等人。它只是一棵树。它活着,就是它在。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像是在说——我在,我在,我在。

    后来,后来。后来的后来。那棵树也被砍了。村子搬走了,这里变成了开发区。树被锯成木板,做成了家具。一张桌子,四把椅子。桌子被放在一户人家的餐厅里,每天有人围着它吃饭。他们聊天,说笑,喝汤。没有人知道这张桌子曾经是一棵树,曾经有很多人坐在它下面等。但它知道。它记得。它不需要说话,它只是在那里。稳着,实着。人把热汤放在它身上,它觉得暖。不是自己的暖,是汤的暖。但它觉得,自己好像也暖了一点。

    很多年后,那张桌子旧了,被人扔了。收废品的把它拉走,劈成了柴。柴被卖给了做面包的人。面包店的老闆每天早晨生火,把柴塞进炉子里。火烧起来,很旺。柴噼里啪啦地响。它觉得自己在说话。不是用语言,是用声音。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像是在说——我来了,我来了。火烧了一整天,把柴烧成了灰。灰被倒在门口的树下。那是一棵新种的树,很小,才一人高。灰落在树根上,被雨水冲进土里,被树根吸收。树长高了,长壮了。夏天很凉快,有人来树下坐。不是等,是乘凉。他们聊天,说笑,打牌。没有人知道这棵树里有一张桌子,有一棵树,有一个人等过另一个人。但它知道。它记得。它不需要告诉别人,它只是在那里。长着,绿着。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像是在说——我在,我在,我在。

    后来,后来。后来的后来。有一个孩子在这棵树下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一条很长很长的路,路上铺满了石头。石头是暖的。他光着脚走在上面,不疼。他走了很久,走到路的尽头。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盏灯,很小,花瓣形的,青铜的。它亮着。他蹲下来,看着它。它很暖。他伸出手,碰了碰。灯晃了晃,火苗摇一摇。像是在说,你来了。他笑了。他问灯:“你是谁?”灯说:“我是灯。”他问:“你为什么在这里?”灯说:“我在等你。”他问:“等了我很久?”灯说:“很久。比你知道的还要久。”他问:“等到了吗?”灯说:“等到了。”他问:“那然后呢?”灯说:“然后,你就是我了。”他不懂。灯没有解释。他醒了。阳光照在脸上,很暖。他笑了。他站起来,把手心贴在脸上。手心很暖。他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盏灯。不是变成了灯,是自己本来就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他不需要去找灯,灯就是他。他亮了。不是发光,是亮。一种说不清的亮。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

    他走进那片越来越亮的晨光里。风吹过来,很暖。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说——

    后来者,你来了。我们一直在等你。现在,你就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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