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
「它们彻底失控了!」
「快阻止它们!」
「至少暂时压制!」
李观棋和付远山在那三尊超级邪神同时暴走的恐怖气息冲击下,脸色剧变。
从被陆远质问的窘迫中瞬间惊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灭顶之灾的,近乎本能的惊惧与决绝!
他们再也顾不上与陆远争辩。
此刻若不能设法遏制这三尊暴走的邪神,别说关外生灵,他们自己恐怕都要当场陨落!
「陆小友!」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先联手稳住局面!」
付远山厉喝一声,手中那根看似寻常的乌木拐杖被他猛地高举过头顶。
拐杖顶端那不断缓慢旋转的阴阳鱼图案骤然逆向疯狂加速!
一股玄奥晦涩,仿佛沟通了阴阳两界壁垒的奇异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背阴家秘传·阴阳逆旅·魂契借道!」
付远山须发皆张,口中急速念诵着古老拗口的咒文。
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沉重的契约之力,在虚空中烙下无形的印记:「天清地浊,魂归其途!」
「阳世有路,阴司有门!」
「今以付氏血脉为引,以百年寿数为凭,开阴阳之隙,纳无序之魂!」
「敕!」
随着最後一个「敕」字吐出,付远山脸色骤然又苍白了三分,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缕暗红色的血丝。
显然这秘法对他消耗极大。
但他手中的乌木拐杖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黑白光芒!
那光芒并非照亮,反而在洞穴中开辟出了一条扭曲,模糊,仿佛介於虚实之间的「通道」虚影!
这「通道」并非物理存在,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契约之路」。
散发着强大的吸力与禁之力,目标直指那两尊在洞穴内疯狂宣泄的邪神!
「千面梦魔」与「万骸污母」!
这并非攻击,而是「背阴付家」的看家本领!
强行与混乱无序的魂灵,哪怕是邪神这等存在,建立临时、不平等的「魂契」!
将其「背负」或「引导」向特定预设的「归处」,通常是某种封印或放逐之地。
付远山试图以自身为媒介,强行将这两尊暴走邪神,通过这条「阴阳逆旅」暂时转移,分流!
缓解洞穴内的压力,并为李观棋创造机会!
几乎在付远山施法的同时,李观棋也动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原本黯淡的电光骤然重新炽亮,甚至比之前更加耀眼。
他双手不再结印,而是猛地探出,五指张开,仿佛要抓住冥冥之中流淌的,无形的「河流」。
「渡厄家秘传·时河引煞·灾厄镇封!」
李观棋的声音变得宏大而缥缈,仿佛不再是他在说话。
而是某种沟通了时光与灾厄的古老存在借他之口发声:「岁月长河,无始无终!」
「灾厄煞气,如影随形!」
「今以李氏血脉为钥,开时光之一隙!」
「引渡流散之劫煞,镇封现世之妖氛!」
「疾!」
话音未落,他腰间那枚刻有「李」字的古朴令牌自动飞起,悬浮於他头顶。
令牌上那个「李」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扭曲的紫色雷纹,与李观棋眼中的电光交相辉映。
他周身的空间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迟滞。
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蕴含着无尽灾劫与煞气的「时光支流」,被他以秘法强行「扯」出了一丝。
引渡到了现世!
「渡厄李家」,专司引渡、疏导,乃至暂时「储存」时间流中淤积的灾厄、煞气、不祥之力。
此刻,李观棋便是要强行打开一道通往「时河灾厄」的缝隙。
将眼前这三尊超级邪神暴走所释放的,最精纯的毁灭,混乱,污秽等负面能量,视作一种极致的「现世灾厄」。
尝试将其「引渡」进时光长河的特定「煞气淤积点」。
进行暂时的「镇封」与「分流」!
这需要对时间与灾厄法则有极深的领悟,并且自身要承担引渡过程中的巨大反噬风险一只见李观棋双手虚握,仿佛抓住了那条无形的「时河支流」。
朝着洞穴内肆虐的幽绿精神乱流,污秽脓液浪潮,以及洞穴外透过裂缝疯狂灌入的滔天血煞之气,猛地「一扯」!
「嗡——!」
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时间被强行拖慢。
能量流动被扭曲的滞涩感,笼罩了洞穴入口附近的大片区域。
那狂暴冲击的血煞之气,速度竟肉眼可见地减缓了一丝。
其中部分最精纯,最暴戾的毁灭能量,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牵引,开始脱离主体。
朝着李观棋双手虚握之处汇聚,扭曲,仿佛要被强行塞进一条不存在的「河道」。
洞穴内,「千面梦魔」的幽绿精神乱流和「万骸污母」的污秽喷发。
也受到了付远山「阴阳逆旅」的影响,部分混乱的精神污染与污秽能量,如同被无形的契约锁链拉扯。
开始朝着那条黑白交织的「通道」虚影偏移,流入,仿佛要被强行「送走」。
两人的配合不可谓不默契,一者负责「引导分流」洞穴内的混乱魂灵与能量。
一者负责「引渡镇封」最狂暴的毁灭煞气。
两者皆是关外十家中应对大规模邪祟暴走的顶尖手段,玄奥精深,威力不凡。
然而————
他们的对手,是失去了所有束缚,彻底暴走的三尊「二十星」超级邪神!
是柳家耗费无数代心血培育的,几平触及此界力量天花板的恐怖存在!
更是被顾清婉重创後,陷入歇斯底里疯狂状态的毁灭之源!
「吼—!!!」
首先做出反应的是洞穴内的「万骸污母」。
付远山的「阴阳逆旅」契约之力,试图强行「引导」它的部分污秽本质。
这无疑激起了它暴走状态下最本能的抗拒与反击!
那污秽的囊体疯狂鼓胀,喷溅出的不再是散乱的脓液。
转而凝聚成数道粗大无比,混杂着无数痛苦扭曲面孔的污秽洪流。
如同狂暴的巨蟒,不再无差别攻击。
而是调转方向,带着蚀魂腐灵的滔天恶意,狠狠撞向付远山以乌木拐杖撑开的那条黑白「通道」!
「轰隆!!」
污秽洪流与「阴阳逆旅」的契约通道虚影狠狼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像万千冤魂在契约锁链上疯狂挣紮尖啸的诡异声响!
付远山身体剧震,「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
手中乌木拐杖顶端的阴阳鱼图案旋转速度骤降,变得明灭不定。
那条「通道」虚影也剧烈扭曲,晃动,仿佛随时会崩溃!
他试图「背负」和「引导」的,是「万骸污母」这等存在的疯狂反扑,其凶戾与混乱远超寻常魂灵。
他的「魂契」之力,在绝对的力量与疯狂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几乎同时,「千面梦魔」那幽绿色的精神乱流,也仿佛受到了刺激。
不再是无序扩散,而是骤然向内坍缩,凝聚。
化作无数道尖锐无比的,仿佛能直接刺穿魂魄的幽绿精神尖刺!
如同暴雨般,朝着付远山和李观棋,尤其是正在维持「阴阳逆旅」,心神牵动最大的付远山攒射而去!
那尖刺中蕴含的混乱梦魔与疯狂意念,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者瞬间沉沦,魂魄崩解!
「付老小心!」
李观棋立即大喝,但他自己此刻也绝不好过!
他试图「引渡」的,是「血骸灵主」那滔天血煞中最为精纯暴戾的部分,以及洞穴内两尊邪神肆虐的余波。
那毁灭性的煞气之强,之混乱,远超他以往引渡过的任何灾厄!
他感觉自己的双手,双臂,乃至整个灵魂,都仿佛被无数烧红的烙铁贯穿。
那枚悬浮的「李」字令牌剧烈颤抖,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他强行扯出的那丝「时河支流」虚影,在如此恐怖的煞气冲击下,如同即将决堤的脆弱河坝,剧烈震荡!
不仅无法有效「引渡」,反而有被狂暴煞气反向冲垮,反噬自身的危险!
「噗!」
李观棋也喷出了一口鲜血,血液中竟然带着丝丝电光与灰败的煞气。
他紫眸中的电光急速黯淡,身体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咬着牙。
他拼命维持着那随时可能崩溃的「引渡」仪式。
两人倾尽全力,施展家族秘传的至高法门,却仅仅只能暂时,极其勉强地牵制三尊暴走邪神的一部分威能。
而且还陷入了自身力量迅速消耗,随时可能被反噬重创的绝境!
在没有任何准备前,直接面对三尊超级邪神,实在是过於螳臂当车!
「噗!!!」
李观棋再次狂喷鲜血,那口鲜血中混杂的灰败煞气与紫色电光更加浓郁。
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跟跄着向後倒退数步。
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个带血的,深深凹陷的脚印。
他头顶悬浮的那枚「李」字令牌,表面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急速黯淡。
他强行扯出的那丝「时河支流」虚影,在「血骸灵主」那倒灌而入的滔天血煞狂潮正面冲击下,如同纸糊般寸寸碎裂,湮灭!
「呃啊——!」
付远山更是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他手中的乌木拐杖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顶端那阴阳鱼图案竟然出现了道道细微的裂痕!
那条连接着「万骸污母」污秽洪流与「千面梦魔」精神尖刺的「阴阳逆旅」通道虚影,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
他们的力量剧烈扭曲、震荡,眼看就要彻底崩散!
他强行「背负」与「引导」的两尊邪神疯狂反扑。
如同两座无形的山岳,狠狠压在他的灵魂与肉身之上。
让他七窍之中都开始渗出暗红色的血丝,身形佝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不行————挡不住了!!」
李观棋嘶声吼道,紫眸中充满了血丝。
他们两人虽然身负关外十家之秘传,但仓促之间,毫无准备。
面对的是三尊彻底失控暴走,几乎毫无保留释放全部毁灭本能的超级邪神!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
他们的秘法再精妙,也需要时间准备,需要阵法辅助,需要特定环境,甚至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像现在这样,在邪神暴走的中心区域,仓促应战,能勉强支撑这片刻,已经是极限了「陆道友!!」
付远山用尽最後力气,猛地扭头,朝着一直站在後方、仿佛置身事外的陆远、顾清婉和美神三人。
发出绝望而急切的嘶吼,声音因为痛苦和力量的过度消耗而嘶哑变形:「还不出手?!!」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这三尊孽畜彻底失控,将此地化为绝域,然後祸及整个关外吗?!」
「我们若死,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快出手镇压它们啊!!」
李观棋也强忍着灵魂与肉身撕裂般的剧痛,艰难地转过头,望向陆远。
紫眸中充满了不甘、焦急以及最後一丝恳求:「陆道长!」
「刚才————是我等言语有失,考虑不周!」
「但眼下大祸已至,非意气之争之时!」
「这三尊邪神一旦彻底冲破此地束缚,首当其冲便是周遭百里生灵,真龙观亦在劫中!」
「求道长以大局为重,或至少暂时封禁此獠!」
「否则————今日在场之人,恐皆难逃一劫!!」
两人的呼喊,充满了走投无路的绝望与对生存的最後渴望。
他们真的已经到极限了,随时可能被邪神的反扑彻底吞噬。
陆远站在後方,将李观棋和付远山这短短片刻间的苦苦支撑,以及最终不支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他脸色沉静,眼神锐利,刚才一直没有出声,也没有催促顾清婉或美神出手,并非是被吓傻了。
也并非是真要坐视不管,同归於尽。
而是在观察。
观察李观棋和付远山真正的实力,手段,以及————他们面对绝境时的反应。
他想看看,这两个自称「为救关外生灵而来」的「家主」,到底有几分斤两。
是徒有虚名,还是真有压箱底的本事。
他也想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悲天悯人」,「顾全大局」。
现在看来————
实力,是有的。
那「渡厄李家」引渡时河灾厄煞气的手段。
那「背阴付家」拥有沟通阴阳,背负魂契的秘法。
都堪称玄妙精深,远超寻常想像。
能在三尊超级邪神的疯狂反扑下,仓促间支撑这片刻,已足以证明他们的传承不凡。
自身修为也绝非泛泛之辈。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面对彻底暴走的,二十星级别的超级邪神,他们的手段显得如此力不从心,如同螳臂当车。
没有周密的准备,没有足够的外部条件,没有提前布下的大阵辅助。
单凭两人之力,想要镇压甚至只是暂时封禁这三尊邪神,无异於痴人说梦。
至於他们的「动机」和「品性」————
陆远看着他们脸上那毫不作伪的惊恐,绝望,以及对「活下去」的渴望。
还有最後那番「覆巢之下无完卵」,「以大局为重」的呼喊————
他心中对这两人最初的厌恶与不信任,稍稍淡化了一些。
至少在此刻,面对共同的,无法抵御的毁灭威胁时,他们表现出的恐惧与求生欲是真实的。
寻求合作的意愿也是迫切的。
至於他们之前是否真的「心系苍生」。
是否对柳家的恶行「知情不报」或「暗中纵容」,此刻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三尊暴走的邪神,必须被解决。
否则,如他们所说,真的会引发一场席卷关外的浩劫。
而解决这三尊邪神的关键————显然不在李观棋和付远山身上。
陆远缓缓擡起头,自光越过那濒临崩溃的两人。
越过那肆虐的幽绿乱流、污秽洪流以及倒灌而入的滔天血浪。
最终落在了半空中那两道始终平静,仿佛与这末日般的景象格格不入的身影之上。
顾清婉,依旧静立,月白的旗袍纤尘不染。
薄雾後的血色重瞳漠然俯视着下方的一切混乱与挣紮。
仿佛在欣赏一场注定结局的戏剧,又仿佛在等待某个指令。
美神,则微微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好奇与探究。
看看下方苦苦支撑的李观棋和付远山,又看看那三尊越发狂暴的邪神。
最後,目光也落在了陆远身上,似乎在等他的决定。
陆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因为伤势和眼前景象而产生的轻微眩晕感。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李观棋和付远山撑不了几息了。
陆远还要赶紧下去救老头子。
老头子现在什麽情况,还不知道呢。
陆远没有再去看李观棋和付远山那绝望恳求的眼神。
也没有去理会耳边那越来越近,充满了毁灭气息的邪神嘶吼与能量爆鸣。
他微微仰头,目光平静而坚定地,望向了半空中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那个一直默默守护在他身边,拥有着超越理解力量的女子。
然後,他用一种清晰,平稳,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说道:「清婉。」
「动手吧。」
「解决掉它们。
「7
「一个都别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