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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龙旗漫卷向海疆

    崇祯六年十一月十五,北京,大雪初霁。

    皇极殿内,铜炉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但朝堂上的气氛却有些凝重。朱由检端坐龙椅,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圭,目光扫过殿中诸臣。

    “郑芝龙的奏章,诸卿都看过了。”他缓缓开口,“荷兰人虽龟缩台湾,但增兵不断。热兰遮城现有守军三千,战舰二十五艘,火炮两百门。若等其站稳脚跟,再想收复台湾,就难了。”

    户部尚书海文渊出列:“陛下,辽东初定,江南新政方兴,国库虽有结余,但支撑两线用兵恐力有不逮。臣以为,当以安抚为主,待国力更盛时再图台湾。”

    “安抚?”兵部尚书孙传庭冷笑,“海尚书可知,荷兰人上月拦截我商船三艘,掳掠货物价值十万两?商路不通,海关税从何而来?水师扩建,经费从何而出?”

    工部尚书薄珏也出列:“陛下,格物院新研制的开花弹、爆破弹,正需实战检验。台湾一战,可试新器,可练新兵,一举两得。”

    朝臣们分成两派,争论不休。

    朱由检静静听着,待争论稍歇,才道:“诸卿所言皆有道理。但朕问你们:大明疆土,寸土可让否?”

    殿中一静。

    “台湾自三国时便有汉民居住,隋唐时已入版图。荷兰人趁我内乱窃据,至今已八年。”朱由检起身,走到巨幅海图前,“八年,他们在那里筑城堡、建教堂、征赋税,俨然国中之国。若再等八年,台湾百姓,还认得大明吗?”

    他转身,目光如电:“郑芝龙请战,不是要倾国之力,而是以海军为主,陆军为辅。水师新建的三艘蒸汽船,加二十艘新式福船,兵力足够。所需钱粮,辽东公司可承担三成,江南商会可承担两成,国库只需出五成。”

    “可辽东、江南的钱,也是大明的钱……”有大臣嘀咕。

    “正因是大明的钱,才要用在刀刃上。”朱由检斩钉截铁,“传旨:命郑芝龙为征台大将军,统帅福建、广东、登莱三地水师,筹备攻台事宜。限期三月准备,明年二月,兵发台湾!”

    “陛下圣明!”主战派齐声。

    “但是,”朱由检话锋一转,“此战不求全歼,但求收复。若荷兰人愿降,可许其体面撤离。我大明,要有天朝气度。”

    旨意传出,朝野震动。

    十一月底,福州,靖国公府。

    郑芝龙接到圣旨,连夜召集部将议事。堂中挂起台湾海图,热兰遮城、鹿耳门、安平港等要地清晰标注。

    “大将军,荷兰人在热兰遮城经营八年,城墙高三丈,外有棱堡,城头火炮射程达三里。”副将杨耿指着地图,“硬攻伤亡必大。”

    郑芝龙沉吟:“所以皇上才让咱们准备三个月。这三个月,要做什么?一,搜集情报;二,演练战法;三,制造新器。”

    他看向角落里的一个年轻人:“施琅,你潜去台湾三月,可有所获?”

    施琅,二十出头,原是郑芝龙麾下小校,因精通水性、胆大心细,被派往台湾侦察。他起身道:“大将军,末将扮作渔民,在台湾盘桓八十七日。热兰遮城虽坚,但有三处弱点。”

    “哦?说来听听。”

    “其一,城中饮水依赖城外水源,若断其水道,不攻自乱。其二,荷兰人重炮多置于面海方向,陆上防御相对薄弱。其三,也是最关键——”施琅压低声音,“城中汉民、土人,对荷兰人早已不满。末将暗中联络了数人,他们愿为内应。”

    郑芝龙眼睛一亮:“可靠吗?”

    “可靠。为首者叫郭怀一,原是福建渔民,被荷兰人掳去为奴,其妹遭荷兰兵凌辱致死,深恨荷兰人。”

    “好!”郑芝龙拍案,“你继续联络,许以重赏:凡助大军破城者,赏银千两,授百户职。若能献城,封千户,世袭罔替!”

    他转向众将:“现在说战法。杨耿,你以为该如何打?”

    杨耿道:“荷兰战舰虽多,但咱们有蒸汽船,机动占优。可先以蒸汽船突袭,打乱其海上防线,再以福船运送陆师登陆。登陆地点,选在鹿耳门以北的蚊港,那里滩平水浅,荷兰大船难以靠近。”

    “登陆后呢?”

    “兵分两路。”杨耿手指地图,“一路佯攻热兰遮城正面,吸引守军;一路绕道城北,断其水源。同时,施琅联络的内应及时举事,里应外合。”

    郑芝龙点头:“此计可行,但还需完善。传令:各营加紧操练,新式火炮尽快熟悉。另外,请薄尚书派工匠来,指导爆破城墙之法。”

    “是!”

    十二月初,辽东,沈阳。

    李自成站在刚建成的“辽东总督府”前,看着广场上堆积如山的粮食、布匹、铁器。这些都是今年屯田、工坊的产出,将要运往关内。

    “王爷,今年辽东产粮六十五万石,除自用外,可调拨关内三十万石。”户曹主事禀报,“铁料产八十万斤,煤产三百万斤,布匹五万匹……”

    “好!”李自成难得露出笑容,“告诉将士们、百姓们:这是他们辛勤一年的成果!传令:辽东所有军民,每人赏米一斗、布三尺,过年!”

    广场上欢声雷动。

    回到府中,宋应星已在等候:“王爷,鞍山铁矿的蒸汽抽水机已安装完毕,试运行成功。现在日采铁矿石可达五万斤。”

    “抚顺煤矿呢?”

    “煤矿的抽水机也在安装,月底可成。另外,下官改进了炼焦法,炼出的焦炭质量更好,可用于炼钢。”

    李自成满意点头:“宋主事辛苦了。有了铁和煤,辽东的工坊就能大发展。你说,明年咱们能产出多少?”

    宋应星估算:“若一切顺利,明年铁料产量可达两百万斤,煤五百万斤。可造农具十万件,兵器三万件。还可尝试制造蒸汽机——鞍山的铁,抚顺的煤,就地取材,成本大降。”

    “蒸汽机……”李自成沉吟,“此事关系重大,需奏请皇上。但你可先做准备,工匠、图纸、场地,都筹划起来。”

    “下官明白。”

    正说着,亲兵送来京师急件。李自成拆开,是朱由检的亲笔信。信中详细说明了攻台计划,并要求辽东提供三万石粮食、五万斤铁料、两百门火炮的海运支援。

    “台湾要打了。”李自成将信递给宋应星,“皇上这是要练水师,拓海疆。辽东这边,必须全力支持。”

    “王爷,咱们自己的工坊、屯田也需要物资……”

    “顾全大局。”李自成摆手,“台湾收回,海路畅通,辽东的煤铁才能卖到江南、卖到海外。这是长远之计。”

    他当即下令:调拨粮食三万石、铁料五万斤、火炮一百门(辽东自产新式火炮五十门,缴获建州旧炮五十门),即日装船,运往福州。

    十二月中,南京,江南总督府。

    李信站在新绘的《江南水利全图》前,眉头紧锁。图上,太湖流域的水系纵横交错,但许多河道淤塞严重。

    “总督大人,清丈田亩已完成九成,但水利修缮……”苏州知府欲言又止。

    “说。”

    “钱不够。”知府硬着头皮,“今秋税收虽增,但大半已解送京师。地方留存,仅够官吏俸禄、学堂开支。若要大规模修水利,至少需银五十万两。”

    李信揉了揉太阳穴。他上任江南总督不过三月,已深切感受到改革之难。清丈田亩得罪士绅,兴办工坊得罪行会,现在修水利又要钱——而钱,永远不够。

    “不能等朝廷拨款。”他沉吟道,“江南富庶,民间有钱。可发行‘水利债券’,年息五厘,以未来税收为担保,向商贾、士绅募资。”

    “这……合法吗?”

    “本督奏请皇上特批。”李信道,“另外,以工代赈。今冬组织流民、贫户修水利,管饭,每日发工钱二十文。既修了水利,又安顿了流民。”

    正商议间,松江徐家、无锡钱家等江南大族的代表求见——这些家族在之前的清洗中幸存,但已胆寒,主动要求“捐银助工”。

    “总督大人,我等愿捐银修水利。”徐家代表奉上礼单,“松江徐家捐五万两,无锡钱家捐三万两,常州陈家捐两万两……合计十五万两。”

    李信接过礼单,心中明镜似的。这些家族不是突然变得爱国爱民,而是在新政压力下的自保之举。但无论如何,钱是真的。

    “本督代江南百姓谢过诸位。”他不动声色,“捐款者,名字刻于河碑,流芳后世。另外,凡捐银万两以上者,其子弟可优先入西山学堂南京分院。”

    这是荣誉加实惠,众代表面露喜色。

    送走这些人后,亲信低声道:“总督,他们这是花钱买平安。咱们收了钱,日后就不好再动他们了。”

    李信冷笑:“平安?新政推行,依法办事。他们若守法经营,自然平安;若违法乱纪,多少钱也买不了平安。这些银子,用在水利上,造福的是百姓。咱们问心无愧。”

    腊月初一,北京,格物院。

    薄珏和汤若望站在新组装的大型蒸汽机前。这台机器高达一丈五,锅炉需要三人合抱,飞轮转动时发出低沉的轰鸣。

    “压力稳定,输出功率……一百九十马力!”测量员兴奋地报数。

    汤若望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上帝保佑,这是目前世界上最强大的蒸汽机。”

    薄珏却盯着机器下方渗出的水渍:“汽缸密封还是有问题,漏气严重。功率虽大,但效率只有六成。”

    “慢慢改进。”徐光启从门外走进来,“薄尚书,皇上对你们的新式火器很感兴趣。听说……能连发?”

    薄珏引徐光启来到隔壁试验场。这里陈列着几种新式火器:有后装线膛枪,有手摇式多管枪,还有最引人注目的一挺——装在轮架上的铁管,后面连着曲柄和弹链。

    “这是‘崇祯六年式连珠铳’。”薄珏介绍,“原理类似泰西的‘机关枪’,但做了改进。每分钟可发射六十发弹丸,射程一百五十步。不过……故障率太高,打一百发就会卡壳。”

    徐光启仔细查看:“问题出在哪?”

    “主要是弹药。”汤若望解释,“定装纸壳弹受潮易损,金属弹壳又太贵。还有枪管过热,连续射击后会变形。”

    “需要多久能解决?”

    薄珏沉吟:“若经费充足,工匠全力攻关,半年可降低故障率到一成以下。”

    “好,就半年。”徐光启道,“明年万国博览会,这种连珠铳要作为压轴展品。要让泰西人看看,大明的火器,已超越他们。”

    正说着,皇上驾到的唱报声传来。朱由检轻车简从,只带了几名侍卫。

    “臣等参见陛下!”

    “平身。”朱由检径直走向那挺连珠铳,“这就是能连发的火器?”

    “是,陛下。”薄珏亲自演示。他摇动曲柄,“哒哒哒……”弹丸如雨点般射出,五十步外的木靶被打得木屑纷飞。

    朱由检看得心潮澎湃。这是跨越时代的武器!虽然还不完善,但已现雏形。

    “好!重重有赏!”他转向薄珏,“薄爱卿,这种火器若能装备水师,海战时可压制敌船甲板。能否小型化,装在船上?”

    “臣已在设计舰载型号。”薄珏道,“只是后坐力太大,需要稳固的基座。”

    “那就设计基座。需要什么材料,尽管开口。”

    视察完格物院,朱由检又来到西山码头。“追风号”、“逐浪号”两艘新蒸汽船已停泊在此,加上“启明号”,三艘蒸汽船组成的舰队初具规模。

    “陛下,三艘船都已完成海试。”郑芝龙之子郑森(后被赐名成功)禀报。这位小将年仅十八,但已随父征战多年。

    “最快航速多少?”

    “顺风顺水可达八节,逆风逆水也能保持五节。续航力……若全速航行,可连续行驶十二个时辰。”

    朱由检点头:“够了。从福州到台湾,不过一日航程。郑森,你父亲即将攻台,你可愿为先锋?”

    郑森单膝跪地:“臣愿往!臣熟悉台湾水道,定不负圣望!”

    “好!朕封你为水师游击,率‘启明号’为前锋,为大军开路。”

    腊月二十,小年。

    北京城张灯结彩,已有年味。但乾清宫中,朱由检仍在批阅奏章。改革进入深水区,每天都有新问题:北方蒙古诸部虽表归附,但小摩擦不断;江南水利工程遇寒冬,进度放缓;攻台在即,但后勤保障仍有缺口……

    王承恩端来参汤:“皇爷,歇会儿吧。”

    朱由检揉揉眉心:“朕不累。对了,南京那边,万国博览会筹备如何?”

    “徐阁老来信,说泰西各国使团已陆续抵达。西班牙、葡萄牙使团规模最大,各带了三十余人,还有货物样品。荷兰使团只有五人,态度倨傲。日本幕府也派了使臣,但只到宁波就停了,说要‘请示江户’。”

    “日本人谨慎。”朱由检冷笑,“也罢,他们不来,是他们的损失。传旨徐光启:博览会按计划举行,正月初五开幕。朕……会亲临。”

    “皇爷要南巡?”

    “不是南巡,是去看看大明的未来。”朱由检走到窗前,望着漫天星斗。

    五年了,他改变了这个国家的轨迹。辽东收复,江南变革,海军崛起,科技突破……但还不够。

    台湾要收回,马六甲要掌控,南洋要经略,西洋要通航。

    大明,不该困守东亚。

    该走向世界了。

    远处传来隐约的鞭炮声,年关将至。

    而新的一年,将是大明龙旗漫卷海疆的开始。

    朱由检深吸一口冬夜的清冷空气,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序幕已拉开。

    好戏,才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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