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七年正月初五,南京。
晨光熹微中,秦淮河两岸已是人山人海。从聚宝门到三山街,十里长街张灯结彩,旌旗飘扬。巨大的牌楼横跨街道,上书“万国博览会”五个鎏金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展区设在原大报恩寺旧址,占地三百亩。徐光启三个月前便带人日夜赶工,将这里改造成了一片展馆林立的盛会之地。最中央是“大明馆”,高五层,飞檐斗拱,气派非凡。周围环绕着“泰西馆”、“南洋馆”、“东瀛馆”、“朝鲜馆”等十余座异国风格的建筑。
“徐阁老,西班牙、葡萄牙使团已到聚宝门,荷兰使团还在城外犹豫。”礼部官员匆匆来报。
徐光启站在大明馆顶层,俯瞰整个展区,沉声道:“按礼制迎接,不可失了我天朝体面。荷兰人若不来,是他们失礼,咱们不必强求。”
“那日本使团……”
“日本使臣昨日已到宁波,但坚持要‘沐浴斋戒三日’才肯入城。”徐光启微微皱眉,“倭人礼数繁琐,由他们去。告诉宁波知府:好生款待,不可怠慢。”
辰时三刻,钟鼓齐鸣,博览会正式开幕。
朱由检御驾亲临,在文武百官簇拥下登上主礼台。他今日未穿龙袍,而是一身简朴的青色常服,只在腰间系了条明黄丝绦,显得既庄重又亲和。
“诸位使臣,诸位臣工,天下万民。”朱由检声音清朗,传遍全场,“今日万国博览会开幕,朕心甚慰。自朕登基以来,推行新政,意在富国强兵,更在沟通中外,取长补短。博览者,博采众长也;会者,汇聚智慧也。望今日之会,能开万世太平之基!”
“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
礼毕,朱由检率先步入大明馆。
馆内分设“格物”、“农工”、“武备”、“文教”四区。格物区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台一人高的蒸汽机模型——锅炉、气缸、活塞、飞轮一应俱全,虽不能实际运转,但结构清晰可见。旁边悬挂着大幅图解,说明蒸汽原理及应用。
“陛下,这是第三代蒸汽机的缩比模型。”薄珏亲自讲解,“实际机器已安装在‘逐浪号’上,功率达二百马力。若用于矿山抽水,一台可抵五百人力。”
西班牙使团团长唐·卡洛斯瞪大了眼睛:“尊敬的皇帝陛下,这……这就是能逆风航行的蒸汽船的动力来源?”
“正是。”朱由检微笑,“使臣若有兴趣,明日可随朕登船一观。”
农工区陈列着新式纺车、织机、水车、风车,还有各种改良农具。最让各国使团惊讶的,是一架“多锭纺车”——一人可同时纺十六根线,效率是泰西纺车的八倍。
葡萄牙使臣喃喃道:“若将此技术带回里斯本,我国的纺织业将彻底改变……”
武备区是重头戏。线膛火炮、燧发火铳、开花弹、震天雷等新式武器一一陈列。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挺蒙着红绸的“崇祯六年式连珠铳”。
朱由检示意揭开红绸。黑色的金属枪管、黄铜的弹链、木制的枪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此铳可连发六十弹,射程一百五十步。”薄珏介绍,“虽尚在改进,但已足堪实用。”
荷兰使团团长范·德·坎普脸色微变。作为军人,他清楚这种武器的可怕——在海上接舷战时,一挺这样的连珠铳,能压制整艘船的甲板。
“尊敬的皇帝陛下,”范·德·坎普忍不住开口,“这种武器……可否贸易?”
朱由检看向他:“大明重器,不售外人。但若友邦诚心交往,技术交流,未尝不可。”
这话意味深长。范·德·坎普心中盘算:皇帝这是在暗示,只要荷兰放弃台湾,就能获得这种武器技术?
离开大明馆,朱由检又巡视了各国展区。
泰西馆内,西班牙人展示了美洲的玉米、土豆、番茄等作物,还有白银标本;葡萄牙人带来了钟表、玻璃器、葡萄酒;荷兰人则主要展示航海仪器、地图和香料。
南洋馆里,暹罗、占城、真腊等国展出了象牙、犀角、沉香、珍珠等特产。
朝鲜馆最简单,除了人参、高丽纸外,最珍贵的是十几套精装的儒家经典——朝鲜自称“小中华”,这是在表明文化认同。
“陛下,日本使团到了。”徐光启低声道。
朱由检转头,只见一队身着和服的日本人正恭敬站立。为首的使臣五十余岁,面容清癯,正是日本德川幕府派来的老中酒井忠胜。
“外臣酒井忠胜,拜见大明皇帝陛下。”酒井用流利的汉语行礼,态度恭谨得近乎卑微。
“平身。”朱由检打量这个历史上有名的幕府重臣,“朕听闻,日本锁国禁教,不与外通。使臣此番来朝,所为何事?”
酒井躬身:“回陛下,敝国虽行锁国之策,但素来敬慕中华。今闻天朝新政大成,万国来朝,特遣外臣前来观礼学习。另……献上倭刀百柄、漆器千件、白银万两,以为贺礼。”
这礼单不轻。朱由检心中明了:日本这是见大明复兴,来试探虚实了。
“使臣有心了。”他淡淡道,“朕观日本刀剑精良,工艺精湛。若两国能互通有无,岂不美哉?”
酒井眼中闪过喜色,但旋即掩饰:“陛下美意,外臣定当禀报将军。只是……锁国之策乃祖制,外臣不敢擅议。”
朱由检不再多说。日本锁国是德川幕府的统治根基,短时间内不可能改变。但种子已经种下,将来总会发芽。
午后,朱由检在行宫召见各国使团。
首先见的是西班牙和葡萄牙使臣。这两国在泰西是世仇,但在东方却有着共同利益——对抗荷兰。
“尊敬的皇帝陛下,”唐·卡洛斯先开口,“我国在吕宋(菲律宾)经营多年,愿与大明永结盟好。若陛下有意收复台湾,我国愿提供战舰、火炮支援。”
葡萄牙使臣立刻接话:“我国在澳门亦愿效劳。且我国与荷兰在香料群岛争夺激烈,若大明海军东进,我国可策应牵制。”
朱由检心中冷笑。这些泰西人,无非是想借大明之手打击荷兰,自己好渔利。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二位美意,朕心领了。然台湾之事,乃大明内政,不劳友邦插手。不过……”
他顿了顿:“若两国诚心交往,朕可开放更多口岸,降低关税。甚至……准许两国商人在大明境内开设工坊,利润分成。”
这是巨大的诱惑。西班牙、葡萄牙使臣眼睛发亮。
“至于荷兰,”朱由检看向范·德·坎普,“朕有一言相告。”
范·德·坎普起身行礼:“陛下请讲。”
“台湾自古是中国领土,荷兰窃据八年,该还了。”朱由检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给你们两个选择:一,体面撤出,朕许你们带走私人财物,并开放广州、泉州为贸易口岸;二,负隅顽抗,待天兵一到,玉石俱焚。”
范·德·坎普脸色煞白:“陛下,热兰遮城有精兵三千,火炮两百……”
“那又如何?”朱由检打断,“朕的新式火炮,射程四里;朕的蒸汽战船,逆风而行;朕的连珠火铳,弹如暴雨。这些,使臣今日都看到了。你觉得,热兰遮城能守几日?”
他起身,走到范·德·坎普面前:“朕知道,你在巴达维亚有妻儿,在东印度公司有股份。为了一座守不住的孤城,赌上一切,值得吗?回去好好想想,三月之内,给朕答复。”
范·德·坎普冷汗涔涔,躬身退下。
当夜,秦淮河上举行盛大灯会。千盏明灯顺流而下,灿若星河。朱由检与民同乐,乘画舫游河,接受万民朝拜。
河岸一座茶楼内,几个身影凭窗而立。
“好大的排场。”一人低声道,“万国来朝,千古未有。”
“不过是虚张声势。”另一人冷哼,“新政推行,得罪了多少人?江南士绅表面顺从,心中岂无怨怼?辽东李自成拥兵自重,早晚是祸患。”
“慎言!”第三人制止,“英国公前车之鉴,还不够吗?”
几人沉默。他们都是江南世家的代表,虽在新政中损失惨重,但见识了皇上的手段后,已不敢轻举妄动。
画舫上,朱由检凭栏而立。王承恩侍立一旁,低声道:“皇爷,那些人……”
“朕知道。”朱由检淡淡道,“让他们看,让他们想。见得越多,想得越深,就越明白——逆势而为,只有死路一条。”
他望向北方。此刻的福州,郑芝龙应该正在点兵;辽东,李自成正在督造军械;北京,薄珏正在改进火器。
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而东风,就在这万国博览会上——展示实力,威慑四方,不战而屈人之兵。
若荷兰人识相,自会撤离;若不识相,雷霆一击。
大明,已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晚明。
是雄狮苏醒,龙旗漫卷的时代。
远处,焰火腾空,绽放在金陵的夜空。
璀璨如这个正在崛起的大明。
朱由检负手而立,眼中映着漫天光华。
他知道,从今夜起,世界看待大明的眼光,将彻底改变。
而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