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给你的卡,你为什么不要?照片不交,钱也不要,事也不办?”
“对。正因为我没照他说的做,他今天才急着来堵我。不然,您哪能这么快摸到这儿?”
她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全抖出来了,反倒轻松了。孔天成,话说到这份上,随您怎么处置。我什么都不争,不求,不赖。诸葛明那边,您看着办。我知道,您不会放过他。”
“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专爱走阴沟路。说白了,我和他,其实是一路货色——都想搞钱。”
“行了。”孔天成站起身,嗓音冷而平,“你走。离开这房子,别让我再看见你。那张卡,你拿着,算作‘情报费’。”
“孔老板果然阔气,这‘情报费’,够我吃一辈子了。”她点头,声音发哑,“您既然全知道了,那我就不多留了——这就收拾,立刻走。”
话出口时,眼眶已经热得发胀,她死死咬住下唇,把哽咽硬生生吞回去。
孔天成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出门。
门锁“咔哒”一声咬合的刹那,赵妙妙终于撑不住,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
她觉得自己蠢透了。
忙活一场,两手空空。
可偏偏,孔天成真把卡里所有钱都划给了她——大概,就因为她这张脸,像极了莉莉。
她恨死了莉莉。
人都没了,还能让他念着、护着、记着。
等哪天自己闭了眼,孔天成会不会,在某个雨天,想起她来?
想到这儿,她抹了把脸,开始收拾行李。
连夜打包,叫车,搬空。
连诸葛明送的那条丝巾、那盒香水、那支口红,全扔在床头柜上,没碰一下。
最后,她拨通了诸葛明的电话。
“计划全露馅了——就因为你主动找上门!孔天成已经查得底朝天,咱们所有动作、所有痕迹,全被翻出来了。这下你称心如意了?合作到此为止,责任全在你身上。”
“那栋房子我早搬空了,你给的东西我一样没拿。从今往后,别再打我电话。”
赵妙妙说完直接挂断。诸葛明握着听筒,后颈一凉,汗毛倒竖。
完了。
孔天成要是真知道了他暗中布局的全过程……
会不会清算?会不会动手?
那天起,他走路都盯着影子,睡觉也睁半只眼。
他的预感准得很。没过几天,警察就上门了。
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些越界的事,一步踩错,步步塌方。这事绝不是巧合——背后推手,十有八九是孔天成。
可没凭证,没口供,连申诉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人家是跺一脚震三省的人物,他不过是个连名字都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
能留条命出来,已是格外开恩;蹲进去的代价,是他活该咽下的苦果。
这些,全是孔天成一手铺的局。陈天杰得知结果后,立刻进了办公室汇报。孔天成听完,只微微颔首,一句话没多说,抬手示意他退下。
老板又变回从前的模样:眼神沉,嘴角平,连呼吸都像卡着秒表。不笑,不怒,不倦,也不活——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陈天杰和裴特助站在走廊尽头,谁也没先开口。
“老板怎么又冷成这样了?前两天还见他多看了两眼窗外的树,我还以为……这是出什么事了?”
“有些事,问了也没用。就算我知道,也不能往外漏——那是老板的私事。”
“看来真是大事。你瞒我,老板也瞒我,唉,算了。”
“不是我故意瞒,是说了你也帮不上忙。还有,最近别往老板跟前凑,他情绪不对劲。”
陈天杰说完,重重叹口气,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孔天成独自坐在桌前,手里捏着几份文件,指节发白。
赵妙妙这个人,像一块冰砸进温水里,瞬间搅碎了他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整件事透着一股精心设计的寒气,荒诞得不像现实。
他宁愿自己从来没做过这个梦。
回家后,他站在书桌前,静静看了会莉莉的照片。
然后轻轻收进抽屉最底层。
她不在了,可从未离开。
当晚他收拾一只行李箱,没通知任何人,连夜登上了飞往东北的航班。
一个人,没行程单,没接机人,只奔那片千里冰封的地方去。
那里是他心头惦记多年的老地方——此刻正落雪封山,呵气成霜。
他想冻一冻骨头,看能不能把脑子冻清醒些。
顺道看看那边的加工厂——产量已占华夏半壁江山,他得亲眼确认。
临出发前才告诉陈天杰:“我要出差,你跟着。”
陈天杰没一句废话,拎包就走。
连目的地都没敢问——他知道,老板这种时候动身,必是心口压着石头。
可他万万没想到,目的地竟是零下三十度的东北。
他穿件薄风衣就下了飞机,刚迈出舱门,差点被风刮跪下。
孔天成却从行李箱里抽出一件厚实的黑色羽绒服,利落地套上,转头看他抖得像筛糠的样子,淡淡问:
“我忘了提这儿冷,你也没问。你不说,我怎知你要挨冻?——你傻不傻?”
“我傻!傻到什么都没问就跟你来了!你也不提醒,现在咋办?我怕我走出机场就成冰雕!”
“少啰嗦。走,到了有人给你备衣服。”
他边说边拨通电话,边往前走。陈天杰拖着箱子,哈着白气,在后面踉跄追赶。
电话挂断不到十分钟,两人刚过安检,出口处已站满人——当地政企一把手全到了。
横幅拉得密密麻麻:“热烈欢迎孔总莅临指导!”“诚挚期待孔总考察调研!”……红字烫金,在雪地里晃眼得很。
孔天成脚步一顿,略显窘迫。
他本只是来躲一躲、静一静。
投资?根本没这打算。
可眼下这阵仗,不投点什么,倒显得他小气又敷衍。
这时,当地负责人快步迎上来,笑容满面:
“孔老板,您来啦?衣服早给您备好了!真没想到您自己也带得这么齐全——哎,这位是您的助手吧?羽绒服特意给您留着呢,咱这儿天寒地冻的,就怕您二位没准备,挨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