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明额头渗出汗珠，两腿发僵的站直身子，手指扯开领带。
“审判长！”
扯开嗓子喊，声音压下旁听席的骚乱。
“我必须严正指出，本案经由国家级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尸检报告，白纸黑字写明：
死者系生前自缢，颈部V型勒痕完全符合悬吊体位特征！”
宋思明抬起右手，食指隔空点向陆诚。
“这份鉴定报告，具有最高司法效力！上诉人代理律师在没有凶器、没有第三人在场生物痕迹的前提下，仅凭所谓'两条水平压痕'就空口指控故意杀人。”
宋思明深吸一口气，压低嗓音，咬牙切齿。
“这是对法医学的侮辱，更是对司法尊严的践踏！”
直播间弹幕快速滚动。
【宋思明这是要死磕法医报告啊！】
【说实话没凶器确实难办……】
【陆神不会真的只靠那两条痕迹吧？?】
罗大翔在解说间里摇头：“宋思明这招是对的。法医报告是定案基石，你要推翻它，必须拿出比它更硬的东西。问题是……陆诚有吗？”
法庭内。
陆诚坐在代理席上，看着对面脖子通红的宋思明。
手指弹开文件夹的锁扣，随即站起身。
“审判长，我方申请提交三份新物证。”
审判长点头：“准许。”
陆诚从律师包夹层拿出一只证物袋和两份鉴定报告，递给法警转呈。
宋思明盯着证物袋，眼睛微眯。
透明袋底，卡着一个很小的白色塑料帽。
东西太小，宋思明根本看不清那是什么，但他呼吸节奏开始乱了。
“生前自缢？”
陆诚面无表情的吐出四个字。
“陈一鸣，是被人注射了'琥珀胆碱'。”
法庭瞬间安静。
陆诚声音不大，吐字清晰的传遍全场。
“琥珀胆碱是一种去极化型肌松剂，注射后三十秒内起效。全身骨骼肌完全松弛，呼吸肌麻痹，无法动弹,无法呼救。但它不影响意识。”
停顿一拍。
“也就是说，陈一鸣在意识极度清醒的状态下，眼睁睁看着凶手把绳子套在他脖子上。
他想喊，喊不出来。想挣扎，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就这么活着被吊上去。”
旁听席传来几声抽气声。
“而他临死前，肌肉在药物代谢末期产生的微弱回缩性痉挛，就是颈部那两条方向异于自缢的水平压痕，那不是什么'可忽略的干扰因素'。”
陆诚转头看向宋思明。
“那是谋杀的签名。”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我操！！！活着被吊上去！！！】
【琥珀胆碱！清醒着被杀！这比直接捅一刀残忍一万倍！】
【陈一鸣……兄弟你遭了多大的罪啊】
【段宏伟不是人！畜生！】
大屏幕画面切换。
一段3D动画模拟开始播放，灯光穿过木地板拼接缝隙，镜头下沉，白蚁咬开的洞穴结构被局部放大。
最后，画面停在蛀道深处十二厘米的位置，一枚小小的白色塑料针帽卡在洞壁上。
接着，画面分屏。右侧弹出京都协和医院毒理检验中心的报告：针帽内壁残留物，琥珀胆碱及其代谢中间产物，浓度特征与死者体内检出成分完全吻合。
罗大翔在直播间里一拍桌子站起身，椅子往后推开半米。
“各位！各位听清楚了！这个针帽上的药物残留，和死者体内的毒物完全吻合！这是闭合的化学证据链！
凶器找到了！作案手法确认了！法医报告上'自缢'两个字，从这一刻起就是废纸！”
弹幕刷新速度极快。
法庭内。
宋思明手心全是汗水，松开抓出褶皱的西装下摆，喉结上下滚动，张了张嘴。
“即便……即便存在药物注射行为”
宋思明声音发颤，依旧在念。
“也无法证明是谁实施的注射！现场经过专业清理，不存在第三人的指纹或生物痕迹，上诉方依然无法完成对具体行为人的指认！”
陆诚扫向对面的律师席。右手食指敲在证物袋包装上，发出两下清脆的响声。
“这枚针帽，掉落在地板缝隙深处十二厘米的白蚁蛀洞里。”
陆诚停下话头。
“凶手为了速度，左手控制药物已经起效的被害人，右手持针管。他来不及用手拔针帽——所以是用牙齿咬开的。”
法庭安静下来。
“牙齿咬合时，上下门牙施力，舌面抵住针帽外壁辅助发力。
这个过程中，口腔上皮细胞必然脱落，嵌入针帽内螺纹的微小沟槽。”
陆诚语气没有起伏。
“也就是说，凶手把自己最独一无二的生物签名，亲手留在了这枚他自己都不知道掉到哪里的针帽里。”
大屏幕画面再次切换。
一份盖着国徽钢印的文件铺满屏幕——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DNA比对报告。
结论栏，字体加粗：
“送检样本与对照样本STR基因座完全一致,似然比大于10的23次方。结论：同一人。”
对照样本来源处，印着一个名字。
【黄志刚（化名“黑鸦”），男，境外退役雇佣兵。】
没有人出声。
镜头移向旁听席第一排。段宏伟边上，那个一直不出声的黑衣男人后背发僵。眼皮快速眨动。两只手离开膝盖，扣住座椅扶手。
两名法警同时向黑衣男人靠近半步。
宋思明滑坐在椅子里。领带歪在一边，额头汗水顺着鼻梁往下滴，嘴巴开合数次，发不出半点声音。
直播间弹幕彻底陷入疯狂。
【DNA百分百匹配！！！凶手锁定了！！！】
【黑鸦！就是段宏伟身边那个保镖！当庭坐在第一排！】
【我操他现在就在法庭里！！】
【宋思明的法理闭环呢？被一坨口水击穿了哈】
【陆神！陆神！陆神！】
审判长与两位审判员低头交谈几句。
“嘭。”法槌落下。
审判长开口，声音沉稳：“经合议庭当庭评议，鉴于新物证与DNA鉴定报告已形成完整指向，本庭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当庭变更黄志刚的诉讼地位，由旁听人员转为犯罪嫌疑人。”
“法警，对黄志刚采取强制措施。”
四名法警快步上前。黑鸦被从座位拽起，双臂往后一剪，金属手铐落锁。
黑鸦没有出声，脸庞肌肉紧绷。被法警推向侧门的当口，黑鸦转头扫向段宏伟。
眼神里透着凶狠。
段宏伟偏过头去，下巴肌肉发酸。
被告代理席处，宋思明死死盯着侧门方向，眼眶泛红。
猛的用手撑桌弹起身子，西装扣子扯断一颗落在地上，手指用力指向旁听席。
“是他！”
宋思明喉咙里发出尖锐的破音，开庭时理领带的架势全散了，嘴巴大张着喷出唾沫星子。
“一切都是他指使的！是段宏伟！我……我是被他胁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