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明反应很快。
法庭内林瑶被架走的混乱尚未平息,宋思明已经站直身子,抬手理平领带。
开口时,声音又恢复了那股令人牙酸的从容。
“审判长,我方对刚才的突发情况深表遗憾。”
宋思明停顿片刻,视线扫过旁听席,段宏伟脸色铁青,收回视线,接着开口。
“但我必须指出,林瑶女士的情绪崩溃和当庭陈述,恰恰证明了一个事实。”
宋思明转向合议庭,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开口。
“她本人,才是被境外诈骗团伙胁迫利用的棋子。我的当事人宏达科技公司及段宏伟先生,对林瑶参与视频伪造一事完全不知情,同样是这场跨境网络犯罪的受害者。”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这也能洗???】
【宋思明你是洗衣机吗什么脏东西都能洗】
【不是……林瑶自己都喊出段宏伟逼她了!这也能切割?】
宋思明不看镜头。
拿起桌上一份装订好的文件,双手递给法警转呈。
“审判长,我方提交宏达科技于本月十二日向京都网安大队提交的《服务器遭境外入侵报告》,报案编号京网安字二零二六零七一二零零三。”
宋思明声音不疾不徐。
“诈骗团伙利用宏达科技的境外服务器漏洞作为跳板实施犯罪,这不是我的当事人的过错,而是我的当事人同样遭受侵害的铁证。
宏达科技已全面配合警方调查,并主动聘请第三方安全团队进行漏洞修复。”
宋思明话头一转。
“至于上诉人代理律师此前提及的所谓'资金流向',我方认为那充其量是网络犯罪分子利用宏达服务器漏洞进行的嫁祸行为。
在未经完整的司法鉴定程序确认之前,任何指向我当事人的推断都是主观臆测。”
罗大翔在解说间里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鼻梁。
“这手切割术……确实高明。把林瑶定义成被胁迫的棋子,把宏达定义成被入侵的受害者,一刀切干净。
如果陆诚拿不出更硬的东西,光凭林瑶那句情绪崩溃下的喊话,法律上确实不构成直接证据……”
法庭内。
陆诚坐在代理席后方,站起身看向审判长道。
“审判长,我方申请就资金流向问题进行举证。”
审判长点头:“准许。”
陆诚拿起桌上的激光笔,红色光点落在法庭侧面的大屏幕上。
“宋大状说得对。”
“法理讲究证据链闭环。那咱们就来看看,钱,到底去哪了。”
陆诚按下遥控器,屏幕画面切换。
一幅巨大的树状图铺满整块墙壁,金色数据流从顶端根节点开始分叉,密集的线条向下蔓延。每一个分支节点都标注着国旗图标与加密字符串。
全场安静了几秒。
这张图极其复杂。
起点是两个节点。一个标注着“陈一鸣被敲诈款项:48000元”,另一个标注着“暗网钱包总流水:31,267,400元”。
陆诚抬起激光笔。
“各位请看。这是由公安部第十三局委托国际反洗钱中心出具的资金穿透报告。”
红色光点落在起始节点上。
“这笔四万八千元的所谓'敲诈赎金',在到账后十七分钟内,经过六次自动拆分,分别流入瑞士、开曼群岛、维尔京群岛的七个匿名壳公司账户。”
光点顺着金色数据流移动。
“再经过二十三次混币操作、四十一个离岸中转节点、七十三层公司嵌套……”
金色线条在屏幕上分裂汇聚,国旗图标闪烁不停。
随即,所有线条汇成一束。
注入屏幕底部那个被红色粗圈高亮标注的终点节点。
节点上方的文字清晰显现:
【宏达网络安全科技公司——海外战略投资备用金账户】
法庭里异常安静。
那三千一百多万转了一大圈,落进段宏伟自己的口袋。
宋思明喉结滚动。手里的签字笔笔帽松脱,“啪嗒”掉在桌上。
陆诚收回激光笔,转身面向旁听席。
视线落在段宏伟身上。
“段宏伟先生。”
段宏伟坐姿一僵。
陆诚声音不大,语速平缓。
“你是怎么做到的?精准预判一个所谓'境外团伙'的洗钱路径,让这些被敲诈的钱,一分不少的落进你全资控股的隐秘基金里?”
停顿一拍。
“你是财神爷转世?别人负责敲诈,你负责收钱?”
旁听席传出阵阵骚动,记者们的快门声接连响起。
直播间弹幕刷新速度加快。
【三千万!!绕地球一圈回自己兜里!!!这TM是什么操作!!】
【段宏伟你不是受害者吗?受害者口袋里多了三千万?】
【哈哈哈哈哈财神爷转世我笑死!】
【陆神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段宏伟猛地站起身。
额头青筋凸起,双拳攥紧,扯过面前的话筒,声音发颤。
“这是栽赃!这是我们公司在海外正常的风险投资收益!我对这些底层的资金走向根本不知情!”
段宏伟回头看向宋思明,眼神里带着命令意味。
宋思明嘴唇绷紧,站起身张了张嘴,随即又坐下。
罗大翔的直播间里,老教授已经站起身,激动的拍着桌子。
“各位观众听好了!这张图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从法律上,段宏伟与敲诈勒索行为之间,已经建立了最直接的利益关联!
'不知情'三个字,在这张图面前就是一个笑话!谁会不知道三千万进了自己的账户?你当审判长是傻子?”
弹幕大量涌现。
【罗教授别激动注意身体!!】
【宋思明:我的法理闭环呢?我精心构建的闭环呢??】
【段宏伟的脸好绿啊哈哈哈哈】
法庭内。
段宏伟依旧站着,胸口剧烈起伏。
陆诚不再看段宏伟。
转身面向审判长,压低声音。
“审判长。”
旁听席众人的视线重新汇聚过来。
“资金流向,只是开胃菜。”
陆诚右手按下遥控器。
屏幕上的资金图消失,画面换成一张法医尸检报告的高清特写照片。
照片中央是一截苍白的颈部皮肤。
上方印有三道勒痕。
一道V型勒痕向上汇聚于耳后——这是典型的悬吊体位自缢痕。
在V型下方,还有两条水平压痕。这两条压痕方向与V型勒痕存在矛盾。压痕边缘带有轻微的皮下淤血。
陆诚开口,吐字清晰。
“现在,我请求法庭重新审议本案的核心。”
“陈一鸣的死因。”
停顿片刻。
“因为他根本不是自杀,而是被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