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纠结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尊上!尊上往山门方向去了!”
“快去看看!”
看台上的弟子们纷纷站起身来,伸长了脖子往山门的方向张望,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沈星遥听见“尊上”两个字,也站了起来,往山门的方向看去。
云雾缭绕,什么也看不清。
但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没来由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扑腾,闷闷的,有点喘不过气。
原著剧情等师尊回来,他身边就会多一个人了。
那个人会是他的徒弟,会是他的劫数,会是他漫长修道生涯里唯一的光。
而她这只蹭吃蹭喝的小狐狸,大概就该收拾收拾准备滚蛋了。
沈星遥把碗放到一边,站起身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也不知道站起来之后要去哪里。
两条腿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迈开步子就往山门的方向走。
她穿过人群,走下看台的石阶,走过测灵根的广场,走过弟子们练剑的演武场。
一路上不断有人朝她看过来,窃窃私语。
“那个就是尊上带回来的姑娘?”
“长得倒是不错,不知道什么来头……”
“听说是尊上在山里捡的,来路不明,也不知道什么灵根……”
沈星遥的脚步更快了。
山门在望。
那道结界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透过结界,隐约可以看见山门外那条蜿蜒的石阶。
石阶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白衣胜雪,长发如瀑,背影纤细而挺拔,周身气质清冷出尘,像一朵开在悬崖边的白莲花。
另一个……
沈星遥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结界内侧,隔着那层淡淡的光幕,看着外面的两个人。
沈砚辞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那个白衣少女正仰着脸跟他说着什么。
隔得太远,听不清声音,只能看见少女的嘴唇一张一合,脸上带着笑。
沈砚辞似乎说了什么,少女的笑容更灿烂了,往前跨了一步,伸出手,扯住了他的袖口。
沈星遥的手指微微蜷了蜷,那天她揪着沈砚辞的袖口从山上走到山下,从山下走回山上,揪了一路,把袖口揪得皱巴巴的,他也没说一个不字。
现在换了一个人揪他的袖子,他也没推开。
沈星遥站在原地,结界里的风吹过来,拂起她鹅黄色的裙摆和墨蓝色的发带。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穿得一点都不好看。
鹅黄色太嫩了,配不上他的月白色。
墨蓝色的发带是他系的,她一直没舍得摘,但现在想想,大概只是随手一系吧。
就像他随手捡了她一样。
沈星遥转过身,往回走。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沈砚辞的目光隔着结界追了过来。
“仙君?仙君?”白衣少女的声音唤了他两声。
沈砚辞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扯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他微微侧了侧手臂,不动声色地将袖口从少女手中抽了出来。
少女愣了愣,随即又笑了,伸手又要去扯。
“这位仙君,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想拜入清风派,你能带我去吗?”
“清风派收弟子有规程,三日选拔大典,今日已是最后一日。”
少女的笑僵在了脸上,“什么?已经最后一日了?那怎么办?我赶了很远的路才到的……”
沈砚辞看了她一眼。
如果是半个月前,他可能会对这块信物的主人多几分耐心。
“信物给我。”
少女愣了愣,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递过去,“给你。那我可以进去了吗?”
沈砚辞接过玉佩,确认是真品后,“进去吧。会有人带你。”
他说完,转身便走。
“哎,仙君!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沈砚辞没有回头,步伐不疾不徐,穿过结界,踏入山门。
他的目光向前方扫去,人群熙熙攘攘,弟子们来来往往,到处都是人。
那个鹅黄色的身影不见了。
沈砚辞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了几分,朝着看台的方向走去。
看台上,沈星遥的位置是空的。
喝了半碗的桂花藕粉还放在座位旁边,沈砚辞的目光落在那碗藕粉上,微微眯了眯眼,周身的气息陡然冷了几分。
“这碗藕粉是谁给她的?”
声音带着化神期修士的威压,方圆十丈内的弟子齐齐打了个寒颤。
秦望舒正好从旁边经过,听见这句话,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是、是我……弟子、弟子……”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秦望舒整个人都在发抖。
“以后,未经为师允许,不准给她任何东西。”
秦望舒连滚带爬地走了。
沈砚辞站在看台上,目光扫过整个广场,又扫过演武场,扫过测灵根的石台,扫过那条通往山门的石板路。
没有。
到处都没有。
*
沈星遥站在客栈门口,仰头看着那块歪歪扭扭的招牌,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她实在走不动了,从清风派一路走下来,天都黑透了,这镇子统共就这么大,走到头就这一家客栈开着门。
店小二靠在门框上打哈欠,看见她走过来,眼睛一亮,腰杆子瞬间挺直了。
“姑娘,住店?”
沈星遥点了点头,手伸进袖子里摸灵石,摸了半天摸出一块上品灵石,往柜台上一拍。
“最好的房。”
小二看着那块灵石,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鹅黄色的裙子,领口绣着小朵栀子花的那种,料子一看就不是凡品,腰间还挂着银铃玉佩流苏穗子,叮铃咣啷的,像个落跑的千金小姐。
“好嘞!天字号上房,二楼左转最里头那间,姑娘您请!”
沈星遥跟着小二上楼,推开房门,里头比她想象的好些。
床是梨花木的,被子是大红色的绸面,上面绣着鸳鸯戏水,土是土了点,但干净。
沈星遥把肩上那个小包袱解下来,放在床上,解开系带,里面的东西就哗啦啦地铺了满床。
鹅黄的、水红的、月白的、藕荷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都是沈砚辞给她买的。
还有首饰,玉簪、银钗、珠花、步摇,每一件都精巧别致,都是他亲手挑的。
走的时候,她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全塞进了包袱里,塞得满满当当,扛着就下了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东西,明明也没几件值钱的,明明那些衣服首饰带着沈砚辞的气息,走到哪里都像是在提醒自己,她曾经有过一个师尊。
沈星遥把东西又一件一件地塞回包袱里,塞到最后剩了一根墨蓝色的发带,她攥在手心里,看了看,没舍得塞进去,放在了枕头底下。
然后她往床上一倒,大字型地摊开,盯着头顶的横梁发呆。
沈砚辞现在应该已经回浮空岛了吧。
看见她不在,大概会松一口气吧。
毕竟他新收的那个弟子,白衣胜雪长发如瀑,一看就是那种乖巧听话的好徒弟,不像她,又懒又馋又爱闹,天天就知道窝他怀里蹭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