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选拔大典那日，浮空岛上难得热闹了一回。
沈星遥站在殿堂前最高的那块石头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对面山头上的景象。
远处那座主峰上人头攒动，乌泱泱地挤满了前来应选的修士。
弟子们穿梭其间，引路的引路、登记的登记，忙得脚不沾地。
而她这边，除了她和沈砚辞，连个人影都没有。
沈星遥的心情不太美丽。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今早特意换的新裙子，鹅黄色的，领口绣着小朵的栀子花，腰封收得细细的，衬得她腰身不盈一握。
沈砚辞的发带还系在她脑后，墨蓝色的丝带在风里飘飘扬扬。
她对着铜镜照了好半天，觉得今天自己好看极了。
然后沈砚辞说了一句：“今日人多，你跟紧为师，莫要乱跑。”
沈星遥不开心。
她嘟着嘴站在石头上，尾巴在裙底蠢蠢欲动，想出来透气又不敢，憋屈得很。
沈砚辞从殿内走出来，墨发束冠，一身月白色的法袍流光暗敛，腰间只挂了一枚古朴的玉牌。
沈星遥看着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今天的主角可是女主灵霜，原著里写得清清楚楚，她一身白衣，容貌清丽，在山门外拦住沈砚辞，笑盈盈地喊了一声“仙君”。
而她现在穿着鹅黄色的裙子站在石头上，像个多余的摆设。
“还不走？”沈砚辞走到她跟前，微微仰头看着站在石头上的她。
沈星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师尊拉我。”
沈砚辞看着她伸出来的手，没有动。
“师尊？”
“你跳下来，为师接着你。”
沈星遥毫不犹豫地从石头上跳了下去。
沈砚辞伸手接住了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腿，稳稳当当地把她抱在怀里。
沈星遥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颈窝。
“师尊，你今天好帅啊。”
沈砚辞的脚步顿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沈星遥从他颈窝里抬起脸，笑得眉眼弯弯，“我说师尊你今天很好看。好看的不得了。整个清风派加起来都没你好看。”
沈砚辞的面色没什么变化，但沈星遥感觉到他托着她腿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油嘴滑舌。”
“我说的是实话。”
沈砚辞没有再说话，抱着她往浮空岛边缘走去，御剑而起，朝着主峰的方向飞去。
主峰上热闹得像赶集。
几百名年轻修士聚集在广场上，白衣黑发的、青衣素袍的、锦衣华服的，各门各派都有。
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在整理仪容，紧张得手心冒汗。
沈砚辞的剑光落入主峰最高处的看台时，整个广场都安静了一瞬。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沈星遥从沈砚辞怀里跳下来，站稳了才发现全场都在看她，那些目光里有好奇的、有审视的、还有几道带着隐隐敌意的。
她缩了缩脖子，往沈砚辞身后挪了半步。
沈砚辞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将她挡住了一半。
清玄真人坐在看台正中央，笑呵呵地冲沈砚辞招手：“砚辞，这边坐。”
沈砚辞走过去，在主位旁边的位置坐下。
沈星遥本来想站在他身后，被他伸手一拉，直接拉到了旁边的座位上。
“坐。”
＊
选拔大典分三日进行。
第一日测灵根，第二日考心性，第三日才轮到真正的比试。
沈星遥坐在看台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看广场上那些年轻修士一个接一个地上前，将手放在测灵根的灵石上。
金、木、水、火、土，各色光芒轮番亮起，人群中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惊叹。
“双灵根！是双灵根！”
“天呐，那个是变异冰灵根！百年难遇！”
沈星遥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偷偷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碧玉葡萄，塞进嘴里，低头嚼着。
“师尊，”她凑到沈砚辞耳边，压低声音，“他们为什么要测灵根啊？灵根好的就能进清风派吗？”
“灵根只是其一。心性、悟性、品行，缺一不可。”
“哦……那师尊你是什么灵根？”
沈砚辞看了她一眼，“天灵根。”
沈星遥嚼葡萄的动作顿住了。
天灵根。
单系满灵根，万中无一，修炼速度是普通灵根的十倍不止，突破瓶颈如履平地。
怪不得他年纪轻轻就成了化神期大佬。
“好厉害……”她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然后又小声问，“那我呢？我是什么灵根？”
沈砚辞没回答，沈星遥等了一会儿，又凑过去：“师尊，我是什么灵根？”
“你是妖，没有灵根，只有妖丹。”
沈星遥的嘴巴瘪了瘪，虽然她早就知道自己是妖，但听到“没有灵根”四个字的时候，心里还是酸了一下。
别人都有灵根，就她没有。
她耷拉着脑袋，又塞了一颗葡萄，嚼得咯嘣咯嘣的，像是在跟谁较劲。
沈砚辞看了她一眼，没有安慰她。
灵根也好妖丹也罢，都不影响什么。
第二日考心性，沈砚辞没有出席。
沈星遥问他为什么不去，他只说了四个字：“无甚可看。”
第三日，比试终于开始了。
沈砚辞一大早就被清玄真人叫走了，说是有要事相商。
沈星遥一个人坐在看台上，看了几场比试，觉得没意思，那些修士你来我往地放法术，打得花里胡哨的，但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师妹！”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星遥回头，看见秦望舒小跑着过来，手里端着一碗什么东西，脸上带着腼腆的笑。
“师妹，我方才去膳堂，见有刚出锅的桂花藕粉，想着你可能爱吃，就给你带了一碗。”
沈星遥低头一看，白瓷碗里盛着琥珀色的藕粉，上面撒着金黄的桂花，热气袅袅地升起来，甜丝丝的香气钻进鼻子里。
她的眼睛亮了，伸手接过来，“谢谢啊！”
秦望舒看着她欢喜的样子，耳朵尖又红了，“不、不客气。师妹慢用，我还要去帮掌门送东西，先、先走了。”
他说完就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沈星遥抬头冲他笑了一下，他一个趔趄差点绊倒，手忙脚乱地跑了。
沈星遥捧着藕粉，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甜的，糯的，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散开，好喝得她尾巴差点又冒出来。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然后动作顿住了。
不对。
师尊说过，她现在虽然化成了人形，但妖丹还不稳定，不能随便吃凡间的东西，浊气会扰乱经脉。
烧鸡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糖葫芦是师尊检查过的，桂花糕是师尊点头之后她才买的。
那这碗藕粉……
沈星遥低头看着碗里琥珀色的藕粉，忽然觉得有点慌。
她不知道这碗藕粉有没有问题，但她知道师尊不在，她不应该乱吃别人给的东西。
可是她已经喝了两口了。
沈星遥把碗放下，心虚地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到她。
应该没事吧？
就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