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回到浮空岛的时候,夕阳正从云海的边缘沉下去,将整座岛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
殿门大敞着,他迈过门槛,脚步顿住了。
沈星遥四仰八叉地躺在大殿正中央的地板上,储物袋摊开在脑袋旁边,几颗吃了一半的灵果滚落在地,汁水在地砖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痕。
她的裙摆翻到了膝盖以上,腰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头发散了一地。
沈砚辞蹲下身,将被她踢到一边的绣鞋捡起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她脚边。
又将散落在地上的灵果核一颗一颗拾起,放进储物袋里。
做完这些,小姑娘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蜷了起来。
尾巴也在这时候冒了出来,毛茸茸地搭在她的腰侧,尾尖垂在地上,随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轻颤。
沈砚辞看着那条尾巴,看了片刻,伸手将她也从地上捞了起来。
沈星遥在梦里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暖意,本能地往那团温暖里拱了拱,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子蹭了蹭他的锁骨。
尾巴也从腰侧滑过来,熟练地缠上他的腰,尾尖搭在他后腰,翘了两下,安分了。
沈砚辞抱着她走进卧房,将她在床上放好,被子拉到胸口。
他转身要走,裙摆却被拽住了。
沈砚辞低头,看见沈星遥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从被子里伸了出来,五根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她还在睡着,眉头却皱了起来,嘴里含混地喊着什么,凑近了才听清:“师尊……别走……”
沈砚辞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站在床边,衣角被她攥在手里,走不了,也不想走。
片刻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被子掀开一角,他在她身边躺了下来,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她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整个人贴了上来,脸埋在他胸口,手指松开他的衣角,转而揪住了他腰侧的衣料。尾巴也从被子里钻出来,缠上他的腰。
沈砚辞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眼睛。
“为师不走。”
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轻轻笑了。
第二天沈星遥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昨天在大殿地板上滚了一整天,此刻衣服却干干净净地穿在她身上,连腰间那串叮铃咣啷的法器都被重新排列过,整整齐齐地挂成一排,银铃在最左边,玉佩在最右边,流苏穗子居中,配色讲究得像一件艺术品。
沈星遥跳下床,光着脚跑到卧房门口,探出脑袋往外看。
殿门开着,沈砚辞站在殿外的清池边,背对着她,衣袂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灶台就搭在池边不远处,灵火已经燃起来了,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飘来灵果粥的香气。
沈星遥的肚子叫了一声,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想从背后吓他一下。
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时候,沈砚辞开口了:“鞋穿上。”
沈星遥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光脚丫,又抬头看了看沈砚辞的背。
“师尊你背后长眼睛了?”
“听到了。”
沈星遥吐了吐舌头,转身跑回卧房穿上鞋,又跑回来。
沈砚辞已经盛好了粥,放在池边的石桌上。一碗她的,一碗……
沈星遥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那碗空碗,眨了眨眼。
“师尊,这碗是谁的?”
“为师的。”
“你不是辟谷吗?”
沈砚辞沉默了片刻,“今日破例。”
沈星遥歪着头看他,总觉得今天的师尊有点奇怪。
灵果粥的味道和以前不太一样,比以前甜了一点,也稠了一点。
“师尊,今天的粥是不是放了蜂蜜?”
“嗯。”
沈星遥的眼睛亮了亮,“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甜的了?我昨天躺在那个大殿地板上就在想,要是能吃点甜的就好了。
“嗯。”
沈星遥从袖子里摸出储物袋,在里面掏了掏,掏出一个油纸包。
“师尊你看!我昨天在镇上买的!桂花糕!还剩两块!你要不要尝尝?”
沈砚辞看着那个油纸包,上面的油渍已经洇透了纸,渗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为师……”
“我知道你辟谷,但你都破例喝粥了,再破例吃个桂花糕怎么了?”
沈星遥拆开油纸包,将一块桂花糕递到他嘴边。
糕体已经有些干了,边缘微微发硬,桂花的香气却还在,甜丝丝地飘过来。
沈砚辞低头看着那块桂花糕,又看了看递糕点的小姑娘。
他的心脏跳了一下。
然后他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桂花糕。
有点干,有点硬,甜得发腻。
“好吃吗?”沈星遥眼巴巴地看着他。
沈砚辞嚼了两下,咽下去,“尚可。”
沈星遥咧嘴笑了,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塞进自己嘴里,“师尊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嘴太硬了。明明觉得好吃,非要说尚可。”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她沾着糕屑的嘴角,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嘴角,将那点糕屑拭去。
指腹从她唇角擦过的时候,沈星遥的动作顿住了,他的指腹有点粗粝,带着薄茧,擦过她嘴角的感觉却温柔得不像话。
沈星遥的耳尖慢慢地红了。
“谢……谢谢师尊。”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小了。
沈砚辞收回手,指尖蜷了蜷,垂下眼睫。
“过几日弟子选拔大典,为师需要出席。你届时跟为师一起去。”
“一起去?可是……我不是清风派的弟子啊。”
沈砚辞看了她一眼,“为师说是,你就是。”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收个弟子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完全不考虑掌门同不同意、长老们同不同意。
但转念一想,好像也确实没什么需要考虑的。
他是清风派最年轻的尊上,化神期的大佬,整个仙门百家都得给他三分薄面。他要收个弟子,谁敢说半个不字?
沈星遥忽然觉得有点飘飘然了。
“师尊,”她凑近了些,“那我算不算你的关门弟子?就是那种……唯一的一个,谁都比不上的那种?”
“不算。”
沈星遥的脸垮了下来。
“为师收你的时候没关门。”
沈星遥:“……”
她觉得她这个师尊可能是在山洞里关太久了,脑子有点不太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