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遥眯着眼睛打量他。
沈砚辞昨晚说什么来着:“邪门歪道喜欢半夜来清风派偷东西”“为了图方便,它们通常就杀人灭口了。”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谁规定妖魔鬼怪只能晚上出来?
万一是哪个邪派派来的奸细,装成清风派弟子的模样混进来,趁师尊不备偷袭呢?
沈星遥越想越觉得自己想得有道理,她把目光从少年的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上上下下打量了三个来回。
少年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又偷偷抬了一下眼。
沈星遥正好在盯着他,那双狐狸眼微微上挑,带着审视和戒备,像一只护食的小动物。
少年的脸又红了一个度。
“师、师妹?”他磕磕绊绊地开口,“请问尊上在吗?”
“你等着,我去通报。”
沈星遥从石头上往下跳。
她跳下来的姿势本来是想学话本里那些侠女,身姿轻盈,衣袂飘飘,但她的脚踩上石面的时候被一颗小石子硌了一下,落地的时候脚踝一歪,整个人就往旁边栽了过去。
“师妹小心!”
秦望舒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手掌堪堪握住她的袖口。
沈星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见“啪”的一声,一股力量猛地从她身上弹开,将秦望舒的手震了出去。
少年连退了好几步,手掌被震得发麻,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沈星遥的身体却被那股力量稳稳扶正。
她愣了愣,回头一看。
殿堂门口,沈砚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了。
他墨发束冠,周身灵光微敛,面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目光落在秦望舒身上。
秦望舒对上那道目光,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都在抖:“弟、弟子奉掌门之命,请尊上前往议事殿商议半月后的弟子选拔大典事宜。”
沈砚辞视线落在沈星遥身上,从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到她歪歪扭扭的腰带,再到她腰间那一串叮铃咣啷挂得满满当当的法器,最后停在她微微泛红的脚踝上。
“回殿内修炼。为师回来之前,不准离开殿堂。”
沈星遥的嘴巴立刻嘟了起来。
“师尊,我……”
“现在。”
沈星遥想说点什么,可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嘟着嘴跺了跺脚,转身往殿堂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秦望舒做了个“我盯着你呢”的表情,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又点了点他。
秦望舒被她这个动作弄得满脸通红,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
沈砚辞的眉心跳了一下,“走。”
沈星遥站在殿堂门口,看着他和秦望舒的背影消失在浮空岛的边缘,脚下云雾翻涌,很快就看不见了。
然后她垮下了肩膀。
修炼。
修炼什么?
他从来没教过她化成人形之后该怎么修炼啊!
以前在山洞的时候,她就往他怀里一钻,闭上眼睛吸灵力就行了,吸着吸着耳朵没了,吸着吸着尾巴也没了,吸着吸着头发就黑了。
现在倒好,他要出门了,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说一句“回殿内修炼”,可她连怎么运转灵力都不知道!
天天说“清心寡欲”,说“莫要走捷径”,可他也从来没教过她正途啊!
沈星遥越想越气,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殿堂,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站了一会儿,然后直接往地上一躺。
地板冰凉冰凉的,硬邦邦的硌得后背疼。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手肘撑在地上,掌心托着腮,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储物袋。
这是沈砚辞下山那天给她的,看着不起眼,里面的空间却大得离谱。
她伸手进去掏了掏,掏出一颗碧玉葡萄,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了。
又掏出一颗月华橘,剥了皮,一瓣一瓣地吃。
又掏出一颗赤焰枣,咬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睛。
她把储物袋搁在地上,下巴抵着袋口,嘴里嚼着灵果,百无聊赖地晃着腿。
殿堂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师尊不在,连灵力都没得吸了。
她嚼完最后一颗碧玉葡萄,把果核随手一扔,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盯着头顶的横梁发呆。
也不知道师尊什么时候回来。
也不知道那个秦望舒是不是奸细。
也不知道……
她想着想着就困了,眼皮越来越重,最后就这么躺在大殿冰凉的地板上,枕着储物袋,四仰八叉地睡着了。
议事殿。
沈砚辞坐在上首的位置,掌门清玄真人坐在他右手边,几位长老分列两侧,秦望舒垂手站在殿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这次的弟子选拔大典,比往年规模大了不少,”
清玄真人捋着胡子,笑呵呵地说,“光是报名的修士就有上千人,其中不乏资质上佳的苗子。砚辞,到时你可得好好掌掌眼。”
沈砚辞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砚辞?”
“嗯。”
“你觉得如何?”
沈砚辞回过神来,目光落在清玄真人脸上,又移到殿内其他长老身上,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选拔大典的事宜,诸位定夺便是。”
清玄真人看了他一眼,“你今日心不在焉的,可是有什么事?”
沈砚辞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又移到了殿门口,落在秦望舒身上。
秦望舒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头顶,浑身一僵,头垂得更低了。
“今日去后山传话的弟子,是你?”
秦望舒扑通一声跪下了,“是、是弟子。”
“你叫什么?”
“秦…望舒。”
殿内其他人都安静下来,清玄真人捋胡子的手顿住了,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唱的是哪一出。
清玄真人咳嗽了一声,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砚辞啊,关于选拔大典的规程,今年有几处改动,你且看看……”
沈砚辞接过玉简,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可。”
清玄真人噎了一下,“你都没仔细看。”
“掌门定夺即可,不必事事问我。”
清玄真人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行了,你去吧。”
沈砚辞站起身来,朝几位长老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秦望舒。
秦望舒瑟缩了一下。
沈砚辞收回目光,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议事殿里安静了片刻。
一位长老忍不住开口:“尊上今日是怎么了?周身气息不大对劲。”
清玄真人捋着胡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年轻人嘛。”
他摇了摇头,没有多说。
秦望舒跪在殿门口,直到沈砚辞的气息彻底远去,才敢直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