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沈星遥站在两间卧房门口,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指了指左边那间。
“师尊,我住这间!这间对着月亮!”
她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自己的选择很满意,月光从窗口洒进来,铺了一地银白,确实好看。
沈砚辞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那扇窗,嗯了一声。
沈星遥蹦蹦跳跳地往左边卧房走了两步,手搭上门扉,刚要推门……
“夜里若是听见什么声响,或是看见什么怪事,不要声张。”
沈星遥的手僵在门上,她缓缓转过头,对上沈砚辞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什……什么意思?”
“清风派的结界设得不牢,你方才也看出来了。”
沈星遥的瞳孔微微震了震。
“所以一些邪门歪道喜欢半夜来清风派偷东西,撞上了也就撞上了。若是被弟子发现,为了图方便,它们通常就杀人灭口了。”
沈星遥倒吸一口凉气。
她的尾巴“噗”地冒了出来,在身后炸成一个毛球,耳朵也从头顶弹出来,竖得笔直。
什么!结界不牢?
什么!邪门歪道?
什么!杀人灭口?
刚才她就是从结界缝隙里滑出去的,差点掉下万丈深渊!那别的妖魔鬼怪也能从缝隙里滑进来!
沈砚辞看着她的尾巴和耳朵齐齐冒出来,唇角弯了一下。
“所以夜里不要乱走,关好门窗,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沈砚辞说完就转身走进了右边那间卧房,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沈星遥站在走廊里,尾巴在身后瑟瑟发抖。
她盯着左边那间洒满月光的卧房,又看了看右边那扇紧闭的门。
月光……鬼故事里月光总是和诡异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她咬了咬嘴唇,做了一件非常符合她身份的事。
她连忙小跑到右边卧房门口,抬手就拍。
“师尊……师尊你睡了吗?”
里面没有动静。
沈星遥又把尾巴收了回去,耳朵也收了回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清了清嗓子,用最正经的语气说了一句:
“师尊,我想了想,我们师徒一场,分开睡太生分了。我还是和你睡吧。”
门开了。
沈砚辞站在门口,外袍已经解了,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墨发散在肩后。
他垂眸看着门口这个刚才还信誓旦旦要自己睡,而现在却可怜巴巴揪着衣角的小姑娘。
“想好了?”
“想好了!”
沈星遥点头,不等他让开就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里面只有一张床,床上铺着素色的被褥,看着就硬邦邦的,但她现在顾不上了。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贴在最里面的墙壁上,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师尊你睡外面,这样万一有什么东西进来,你先挡着。”
沈砚辞吹灭了灯,在她身边躺下,床很窄,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几乎没有什么空隙。
沈星遥侧躺着面对着墙,沈砚辞仰躺着看着头顶的黑暗,谁都没有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
沈星遥小声问了一句:“师尊……你睡着了吗?”
“没有。”
“那你别睡那么死,警醒一点。”
“……嗯。”
“师尊你说我要不要把鞋子穿上?到时候跑的快一点。”
“……不必。”
又安静了一会儿。
“师尊。”
“嗯。”
“那些妖魔鬼怪,不会正好从我们这间房的缝隙里钻进来吧?”
“不会。”
沈星遥松了口气。
“因为为师在这间房。”
沈星遥:“……”
她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因为为师很厉害所以妖魔鬼怪不敢来”,还是“因为为师在所以你安全”。
她也不敢问。
她翻了个身,面朝沈砚辞,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侧脸的轮廓,模糊地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师尊,你把手伸出来。”
沈砚辞没有问为什么,将手从被子下伸出来,搭在两人之间的被褥上。
沈星遥伸手握住了他的两根手指。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在手里凉凉的,像握着一块温润的玉。
“好了,”沈星遥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胸口,抱得紧紧的,“这样我就放心了。”
沈砚辞偏过头,看向她。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见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两只手抱着他的手指,像个小孩子抱着心爱的玩具。
连尾巴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都不知道,蓬松的尾巴从被子边缘探出来,无意识地扫着他的手腕。
每一下都扫在他心尖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她的呼吸彻底变得绵长,久到尾巴不再乱动,乖乖地搭在他手背上。
然后他翻过手掌,反扣住她的手,十指从她指缝间穿过,与她掌心相贴。
他的手比她的大了整整一圈,将她的小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严严实实的。
他闭上眼。
过了好一会儿,黑暗中响起一声极轻极低的嗓音,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
“是你会吃人。”
沈星遥睡得很沉,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师尊的手指凉凉的,握在手里很舒服,舒服得她一整夜都没有听见怪声音。
*
阳光铺满了浮空岛的石坪。
沈星遥正站在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上,红色的裙摆在风里翻飞,腰间挂了一串叮叮当当的法器。
银铃、玉佩、流苏穗子……
全是她今早从沈砚辞库房里翻出来的,也不管搭配不搭配,看着好看的全都挂上了。
她正自我感觉良好地吹着风,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个少年正从浮空岛边缘的台阶上探出头来,一身青白色的弟子服,腰间挂着清风派的玉牌,面容俊秀,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双眼睛乌溜溜的,正四处张望。
沈星遥的狐狸耳朵差点冒出来。
她稳了稳心神,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冲那少年喊了一嗓子:“喂!你谁啊!”
少年闻声抬头。
阳光正好从沈星遥身后打过来,红色的裙摆被风吹得作响,她腰间那些叮铃咣啷的首饰在日光下折射光芒,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少年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嘴巴微微张了张,喉结滚了一下,然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耳朵尖“唰”地红了。
“我、我叫秦望舒,是掌门门下的弟子。”
少年慌忙低下头,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奉掌门之命,特来请尊上前往议事殿,商议半月后的弟子选拔大典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