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清风派的路,沈星遥是被沈砚辞拎着飞回去的。
准确地说,是沈砚辞御剑,她站在剑身上,两只手死死搂着他的腰,脸埋在他后背,全程没敢睁眼。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只觉得快,快到连呼吸都被灌得断断续续。
“师、师尊……慢点……”
“嗯。”
沈砚辞的声音被风吹散,沈星遥把脸往他背上又埋了埋,心里嘀咕:
以前当狐狸的时候也没觉得飞这么快吓人啊,怎么变成人了胆子也跟着变小了?
她不知道,以前她四只爪子扒在他肩头,重心低,稳当。
现在她两条腿站着,重心高,风一吹就晃,沈砚辞特意把速度放慢了一半。
但她还是觉得快。
剑光落入清风派后山,穿过一道又一道结界,最后悬停在一座浮空的小岛前。
沈星遥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岛不大,方圆不过百丈,静静地悬在云海之中。
岛上没有亭台楼阁,没有雕梁画栋,只有一座孤零零的殿宇,通体青灰色,古朴而沉默。
殿前是一汪清池,池水倒映着天光云影,池边生着几丛翠竹,被山风吹得沙沙作响。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侍从,没有弟子,没有来来往往的仙童,甚至连个扫地的杂役都没有。
沈砚辞收了剑,落在殿前的石阶上。
沈星遥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左右张望了一圈,忍不住开口:“师尊,这就是你的住处?”
“嗯。”
“好……大。”她本来想说好空,话到嘴边换了个词。
殿宇确实大,但空得不像话,像一个巨大的壳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沈星遥跟着他走上石阶,推开殿门。
殿内比她想象的还要空。
正殿中央只有一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山水,笔墨极简,大片大片的留白。
左右两侧各有一道门,通向更深处的房间,但以这个殿宇的大小来看,里面恐怕也是空旷得能跑马。
沈星遥站在殿中央,转了一圈,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师尊,你这里没有弟子吗?”
“有一个。”
“谁啊?在哪?”沈星遥左右张望。
沈砚辞看着她,沈星遥指了指自己:“我?”
“嗯。”
“就我一个?”
“就你一个。”
沈星遥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那你这几百年来,都是一个人住啊?”
沈砚辞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到正中央的蒲团前,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沈星遥还在四处打量,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又凑过来。
“师尊,那我住哪一间?”
沈砚辞睁开眼,看着她,那目光说不上来是什么意思,沈星遥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和我睡了?”
“啊?”
沈星遥愣了一下,“我现在不是化成人形了嘛,就不……不好再赖在你怀里蹭灵力了。你自己也要修炼,我天天窝你怀里多耽误你啊。”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也老大不小了,再跟师尊睡一个屋,传出去多不好听,所以以后就……”
沈砚辞垂下眼睫,“所以以后就不需要日日夜夜蹭为师的灵力了?”
沈星遥心虚地笑了笑:“也不是不需要……就是……嗯……”
她“嗯”了半天也没“嗯”出个所以然来。
沈砚辞重新闭上眼睛:“随你。”
“哦。”
沈星遥站在原地,看了看左边那道门,又看了看右边那道门,最后选了左边,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推开门。
空的。
她又蹦蹦跳跳地跑出来,跑向右边的门,推开门。
也是空的。
沈砚辞在蒲团上闭目打坐,听到她跑来跑去的脚步声,眼睛都没睁。
沈星遥在两间空房间里转了一圈,又跑到殿外去参观。
殿外比她想象的有意思,那汪清池里的水竟然是活的,从池底咕嘟咕嘟往上冒泡,伸手一探,暖的。
温泉。
沈星遥蹲在池边玩了一会儿水,又去看那几丛翠竹。
竹节笔直笔直的,风吹过的时候发出细细的声响,她摸了摸竹叶,冰冰凉凉的,带着一股清冽的香气,和沈砚辞身上的味道有点像。
沈星遥又在岛上逛了逛,最后跑到了岛的边缘。
云雾在脚下翻涌,看不见底,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像一片没有边际的云海。
沈星遥站在边缘往下看了一眼,腿有点软。
以前在现实世界的时候她就好奇,小说里仙人住的地方,像这种浮空岛的边缘,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人到底能不能掉下去?
应该不能吧?
这种地方肯定有结界啊,不然弟子们走来走去的不小心掉下去怎么办?
沈星遥想着,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一小步。
脚下的石板稳稳当当的。
她又往前迈了一小步。
还是稳稳当当的。
再一小步。
再一小步。
她的脚尖已经悬在了边缘外面,整个人站在悬崖最边上,风一吹就能掉下去。
但她不怕,肯定有结界的嘛。
沈星遥放心大胆地把重心往前移。
然后她的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一倾,瞬间失去了平衡,直接从悬崖边上栽了下去。
“啊——!!!”
风声灌进嘴里,她的身体急速下坠,云雾从眼前掠过,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抓不住。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就在她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时候,一股力量托住了她,下坠骤然停止,她整个人轻飘飘地升了上去。
云雾散开,她看见了沈砚辞的脸。
他站在殿前的石阶上,一只手抬在半空中,掌心向下虚虚一按。
她的身体随着他的手势缓缓升上去,最后稳稳当当地落进了他怀里。
沈星遥惊魂未定地喘着气,两只手死死攥着他胸口的衣料,脸埋在他颈窝里。
沈砚辞垂眸看着怀里发抖的小狐狸,那只抬着的手慢慢放下来,落在她的后背上拍了两下。
“安分点。”
沈星遥从他颈窝里抬起脸,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师尊……我以为有结界的……”
“有结界。”
“那我还掉下去了?”
“因为你从结界缝隙里滑出去的。”
沈星遥:“……”
她还没从惊吓中彻底缓过来,又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憋屈得不行。
沈砚辞看着她那副又委屈又憋屈的小表情,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这里不比洞府,处处都有禁制和结界,以你现在的修为,乱跑容易出事。”
“方才若不是为师神识一直跟着你,你已经跌下万丈深渊了。”
沈星遥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搂着他脖子的手收得更紧了。
“那怎么办?”
“继续修。”
沈砚辞抱着她走回殿内,在蒲团上坐下,将她放在自己腿上,维持着那个她最熟悉的姿势。
“闭眼。”
沈星遥乖乖闭上眼睛,灵力从他身上渡过来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她。
她窝在他怀里,耳朵舒服得差点冒出来,赶紧按住了。
按住了耳朵,没按住尾巴。
蓬松雪白的尾巴从她身后钻出来,熟练地缠上了他的腰,尾尖搭在他腰侧,一翘一翘的。
沈砚辞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尾巴,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掌覆上了她的后背,灵力又厚重了几分。
沈星遥在他怀里彻底放松下来,惬意地眯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