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的手指攥了一下床单。
他的身体早就好了。
不,不只是好了。
他的五感比以前敏锐了太多,黑暗中他能看清地板上那团被子的每一个褶皱,能听见她呼吸时气流经过唇齿的每一个细节。
他甚至能闻到她的味道。
洗发水的花香,润肤霜的奶甜,还有她本身的气息,温暖的,柔软的,像晒过太阳的被子,让他整颗心都变得毛茸茸的。
他闭上眼。
三秒后又睁开了。
怀里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冷冰冰的。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抓了一下,抓到的只有空气。
像是身体里有个地方被挖空了,风从那个空洞里灌进来,呼啸着,冷得他骨头缝都在发酸。
他想起今早醒来的时候,她蜷在他怀里的样子。
小小的,软软的,热乎乎的。她的脸埋在他胸口,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呼吸拂过他的皮肤,像羽毛轻轻挠过。
她的手搭在他腰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那种感觉太他妈好了。
好到他现在想起来,胸口那个空洞反而更大了。
沈灼盯着地上那一团影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时间在这种时候变得很慢,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长得他能把每一个念头都翻来覆去地碾碎、揉烂、再拼起来。
他是男人。
她是女人。
他们是邻居,是末世里暂时搭伙的同伴。
她信任他,所以才会安心地睡在他房间的地板上。
他不能辜负这种信任。
他的理智把这些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但他的身体不听话。
怀里什么都没有。
难受。
睡不着。
沈灼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片暗色翻涌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挣脱了缰绳。
他掀开被子,无声无息地下了床。
他走到她身边,蹲下来。
月光落在她脸上。
她睡得很熟,睫毛密密地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嘴唇微微嘟着,唇珠饱满,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碎发散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脸又小又白,像一朵睡在月光里的栀子花。
她把自己裹得很紧,被子从下巴一直盖到脚尖,像一只茧。
沈灼伸出手,手指碰到被角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在想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一只手从她脖子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很轻。
轻得他皱了眉。
她怎么这么轻,这些天她到底吃够了没有?
沈星遥在睡梦中哼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像是被弄醒了,又像是没完全醒。
她的脸在他胸口蹭了蹭,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就安安静静地不动了。
沈灼的脚步顿了一下。
低头,她的脸正好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拂过他的喉结,又热又痒。
他把她放到床上的时候,动作轻得像在处理一件易碎品。
她的后脑勺碰到枕头,眉头又皱了一下,手在床上摸索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什么都没摸到,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巴微微瘪起来,看起来委屈极了。
沈灼躺下来,侧过身,把她往自己这边揽了一下。
沈星遥的手碰到了他的衣服,立刻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攥紧了,整个人往热源的方向挪了挪,脸贴着他的胸口,眉头慢慢舒展开。
沈灼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固定在怀里。
很小。
很软。
很香。
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从肺腑深处吐出来。
怀里那个空洞,终于被填满了。
他的身体像一块拼图终于找到了缺失的那一块,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对了对了就是这样的”。
他闭上眼,三秒之内就失去了意识。
这是他这三天来,第一次真正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