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遥的预感没有错。
入夜之后,沈灼再次烧了起来。
这一次比昨晚更凶。
傍晚的时候他还撑着清点了物资,把翻倒的茶几扶起来,用断掉的那条腿垫了本书勉强稳住,甚至煮了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
沈星遥喝了两口,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粥。
而沈灼自己一口没动,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呼吸越来越重。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他就站不起来了。
沈星遥把他扶到床上,他的体重压在她肩上,滚烫的体温透过两层衣服传过来,像靠着一个烧红的铁炉。
他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吱响,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身体里那场战争打到了最惨烈的时候。
她让他躺好,去卫生间打了盆凉水。
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冰凉刺骨,她把毛巾浸透,拧得半干,回到床边敷在沈灼额头上。
沈灼猛地抖了一下,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同时撕扯他,他的手指攥紧床单,指节白得像骨头,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低吟。
“沈灼,”沈星遥蹲在床边喊他,“沈灼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他没有回答,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瞳孔深处那片红色的血丝像碎裂的琉璃。
沈星遥把毛巾翻了个面,擦过他滚烫的额头、眉骨、太阳穴,水珠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下来,滴在枕头上。
一盆水很快就温了,她端去倒了,换了盆凉的回来。
一遍又一遍。
她不知道自己来回跑了多少趟,卫生间到卧室的路她闭着眼都能走,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卧室那盏用电池的小夜灯发出昏黄的光。
第四盆还是第五盆的时候,沈灼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力气大得不像是病人,五指像铁箍一样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拽得往前一栽,膝盖磕在床沿上,疼得她嘶了一声。
“沈灼!”
他没松手。
他在发烧,在做噩梦,在被身体里那个看不见的敌人反复碾压。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在说什么,但声音太轻太哑,沈星遥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才勉强听清。
“……别走。”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我不走,我在这儿呢,沈灼。”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努力分辨她的声音,又像是在梦里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他的手指慢慢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开,从扣着她的手腕变成了握着她的手,十指交错,掌心贴着掌心。
滚烫的。
全是汗。
沈星遥没有抽手。
她单手拧了毛巾,继续给他擦脸、擦脖子、擦胸口。
他光着上身,皮肤上全是汗,毛巾擦过去的时候他会在某个角度突然绷紧身体,像是碰到了什么剧痛的地方。
那些暗色的纹路比白天更明显了。
从肩膀的伤口出发,像树根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爬上锁骨,攀过胸口,甚至沿着颈侧一路延伸到下颌线。
它们在沈灼的皮肤下缓缓蠕动,像活的,每一次蠕动都让他咬紧牙关。
沈星遥看着他,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句话。
“沈灼是末世里唯一的光,但没人知道,这束光是从地狱里烧出来的。”
她那时候看书只觉得这句话挺燃的。
现在她蹲在他床边,看着他被病毒一寸一寸地啃噬,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从地狱里烧出来”。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沈灼开始说胡话。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偶尔蹦出几个完整的词,大多数时候是破碎的音节。
沈星遥听不太懂,但她没有打断他,只是不停地给他擦汗、换毛巾、换水。
他的体温高得吓人,她试了试他的额头,很烫。
烫得她心里发慌。
“沈灼,”她又喊他,声音带上了哭腔,“你得挺过去,你必须得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