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先包好，别再往机器上装，刘师傅，您昨晚拆它，有谁在旁边，拆之前的故障能不能再说一遍。”
李山河把图纸挪开，给那只套筒腾出地方，刘长顺将布角折回去，手掌挡着桌边，免得零件滚下去。
“维修班的小孙在，主轴往下走到半截就停，设备处说里面伤了，得送国外修，我听着声音就不对。”
“您怎么确定问题在这儿，明天得给检测组讲清楚，光凭咱们几个站门口说，外商未必肯认。”
“限位块的尺寸差了一截，提前碰上停机开关，电机和主轴都好着，拿原厂图一比就知道，根本不用拆主轴。”
李山河叫来老总工，让他带工会的人共同封存零件，又把赵刚留在桌旁，交代设备复验由厂方出具意见。
“谁动过机器，请主管部门查，工资照发，别把门口这些工人再折腾一遍，明早我来听检测结果。”
郑处长跟着走进门厅，手里还拿着重组方案，等外头领钱的队伍散开些，才把李山河叫到窗边。
“旧厂的设备问题可以查，重组还有一道坎，出口经营资格和用工办法，都得重新报，厂长签字解决不了。”
“我接订单，他批生产，我想换个不合格的班组长，还得回旧厂开会，这家新公司就开不起来。”
“你提的经营权省里愿意研究，可原厂挂在主管局下面，资产一动，贷款银行和几个部门都得来。”
李山河拿过材料，在待办事项那页翻了两遍，随即让魏向前接通港岛电话，请宋子文把霍老板也找来。
“子文，国内单独组公司的办法往前改一步，用山河国际和霍老板的航运公司做发起方，设远东外贸制造总公司。”
“总公司放港岛，国内按项目设合资企业，您准备让老厂拿设备入股，还是先租车间，两个办法用的钱不同。”
“先租能开工的部分，设备入股等评估和债权人同意，别让工人等手续等到开春，眼前的订单已经有了。”
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声，宋子文没有马上答应，过了片刻，问起李山河准备怎样安排境外的采购合同。
“俄方买家先跟总公司签，合资厂负责制造，船期和收款由港岛接，产品不合格谁负责，三方合同写明白。”
“可以用来料加工和来样加工先做一部分，设备投入再研究补偿贸易，三来一补各走各的手续，不能混着申报。”
“就按这个办，能开哪道门先开哪道，国内拿到批准再挂牌，别只换块牌子，让人干活还照旧。”
霍老板接过电话，先问订单货量，听完铁路配件和通信结构件的规模，才答应留出两班船的舱位。
“李老弟，我可以拿航线和客户关系进来，厂里欠银行的钱，你得给我说透，我的船不能到港就被扣。”
“新公司依法取得哪些资产，法院和银行都要确认，原厂拿租金和股权，旧债按协议受偿，不让债权人吃哑巴亏。”
“那我出一部分周转钱，境外采购由我的人验资信，船位也留，可不能为了养工厂，什么订单都敢接。”
“你把关买家，我把关生产，挣的钱照股权分，谁往里塞亲戚，先让他到车间试工，过不了就回去。”
霍老板笑着让秘书准备文件，宋子文重新接过听筒，提出境外持股必须分开，码头和银行不能同老厂拴在一起。
“总公司下面单设项目持股公司，只投这家合资厂，各公司独立出资，独立签约，不互相给历史债务担保。”
“穿几层公司都别装神弄鬼，股东是谁，钱从哪里来，报给审批部门看清楚，我要的是责任分清。”
“明白，我和顾明远把资产转移的条件写死，原厂的债没安排妥当，设备就不能拿来充出资，不能靠换名字甩债。”
郑处长等电话放下，拉开椅子坐到李山河旁边，把原方案上几处主管部门保留审批权的文字圈了出来。
“合资企业也要管，但日常经营能按章程办，这份方案比原来清楚，我回去协调，人员安排你得再给个实数。”
“在册生产职工一千二百六十人，先做工种摸底，能上现有工序的先上，停工待岗的安排培训，岗位逐批开。”
“培训期间的钱谁出，另外，干部不能全扔给原厂，里面也有能干事的，工会昨天专门提了这件事。”
“专项投资里列培训费，干部照样参加考核，愿意跑销售的去跑，懂设备的进设备组，只想守办公室的另找位置。”
次日上午，李山河带着初稿回厂，刘长顺已经等在会议室外，怀里夹着检测报告，进门先把报告放到郑处长面前。
“原厂尺寸的限位块换回去，行程恢复了，主轴检测也过了，三个人签的字，设备处原先那份报废意见得撤。”
“撤回去重做，零件交调查人员，机器留在厂里干活，刘师傅，新公司的方案也请您听一听，工会代表都到了。”
刘长顺坐下，却没有先翻方案，开口问工资由谁发，李山河把拟定的合同递过去，请他看付款主体那一栏。
“国内合资厂发，外贸总公司结算订单，预付款进项目专户，先买材料和付工钱，哪家单位都不能随意划走。”
“旧厂那边来借呢，过去一有点钱，总厂借，分厂也借，到月底车间又没钱买砂轮，我们吃过这个亏。”
“章程里禁止无合同拆借，谁签字往外挪，谁承担责任，财务有权拒付，我来借也得按规矩办。”
清砂女工坐在工会干部旁边，翻到用工页又举起手，问自己不会俄文，往后做出口货会不会被挑出去。
“图纸有中文，操作规程也用中文，出口货多的是尺寸和质量要求，您把本工序学会，不用跟外国人争嘴。”
“培训过了还得再考，考不过怎么办，咱们这个岁数，回家学字也赶不上那些刚出学校的孩子。”
“先教再考，一次没过接着练，实在不适合原工序，换岗位试，老师傅带徒弟另给钱，不能光把题扔给你们。”
老总工把俄方轴套图摊开，替女工指出铸件清理的位置，又将需要恢复的设备逐项说清，会议一直开到中午。
午饭送来后，郑处长没有离席，端着饭盒继续问退休待遇和学校，李山河等工会干部写完意见，才接着答。
“原厂责任和地方统筹的安排一并公布，没落实就不签正式交割，项目公司支付的租金和处置款，先按协议用途走。”
“这件事我去办，省里可以把银行和原厂叫到一起，外商那份限制生产的条件，今天已经退回去了。”
魏向前从门外进来，拿着港岛传来的章程，宋子文已经把境外公司结构列清，各家投入多少都有单独的附件。
李山河逐页看完，将银行资本金一栏划掉，改为山河国际已实现的贸易利润，递给律师重新核定。
“专项投资的一千万美元按项目进，机器修到哪一步，验收后付哪一笔，别看账户有钱就一口气花完。”
十天内，各方把先期开工协议签齐，待资产入股部分继续评估，李山河再到厂门口，旧招牌旁已留好了挂牌位置。
“远东外贸制造总公司哈尔滨合资项目筹备处，这名字够长，二叔，往后门卫报单位，得多说半分钟。”
彪子抱着新牌站在梯子旁，李山河接过固定用的螺栓，让他先把边角垫好，别碰掉门口旧牌上的漆。
“等正式批文下来再挂全名，旧厂的事还得有人办，别先摘它，后天第一批人进培训班，你把夜班巡护排好。”
魏向前递来俄方预付款到账通知，刘长顺站在门口念完金额，把夹具草图往腋下一夹，转身就喊徒弟取料。
李山河正要跟进去，赵刚从值班室出来，将一张进厂维修申请递给他，附页上钉着申请人的照片。
“限位块是谁换的已经查到一条线，送零件的人用了假名字，门卫留下了照片，彪子认出他以前跟过赵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