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彪子叫进来,照片先别传出去,厂里刚有活干,别让工人拿着传闻满车间找人。”
李山河将申请表翻到背面,维修日期在外商第三次进厂前一天,担保单位填着一家五金门市部。
彪子进门便把照片拿到窗边,伸手点了点那人左耳,耳廓上缺着半块,照片虽然小,缺口仍能辨认。
“就是他,外头叫豁耳朵,跟赵金龙混过,我见他替人讨钱,没正经进过车间,这回倒成修机床的了。”
“认人有把握就留这条线,换零件的事还得查谁领进去,赵金龙从冰河那回以后,有没有再露过面。”
赵刚从皮包里取出前次调查留下的材料,翻到赵国栋那页,李山河接过去,落款是老周那边的联络人。
“赵国栋贪腐案已经办了,赵金龙一直没归案,过去借他父亲名头养着的人散了,原来的住处也空着。”
“先找送零件的人,别急着往赵金龙身上扣,厂里知道申请假的了吗,谁把照片交出来的。”
“门卫老韩,维修单少了设备科签字,他当时扣住没让走,对方补手续才进去,照片就是那回留的。”
李山河把申请表还给赵刚,让他联系主管部门的调查人员,自己则叫魏向前把当天带路的设备员请来。
设备员进门先解释外商着急验机,零件由北辰的中方代理送到门口,他只负责领人,没收过任何好处。
“有没有收钱,调查的人会问,我现在只问你一件事,谁准许外头的人替换限位块,换下来的原件放在哪里。”
“原件在工具柜,我没扔,对方说带回去复检,我怕以后找不着,没让拿,刘师傅昨晚拿的图也是我给的。”
“那就把交接过程讲清,停你的设备放行权,先配合核验,别回车间同别人串着解释,越解释越说不清。”
人被带到隔壁后,彪子仍站在窗边摆弄帽子,李山河问他还有什么,才听见他提起南门废品收购点。
“豁耳朵在那儿落过脚,收废铁那家有个姓孟的,过去替赵金龙存东西,我去街上转转,总比坐这儿等强。”
“你照常巡厂外那条街,碰见了别打草惊蛇,赵刚安排人跟着,设备案归调查组,你们只管摸清人往哪儿去。”
彪子答应下来,刚拉开门,又回身问夜班能不能提前清掉,李山河摇头,让他先把不同车间的作业安排拿来。
“没查出具体打算,不能全厂瞎动,贵重设备的钥匙收好,巡检成双,遇上陌生人别逞能,先叫保卫科。”
当天下午,李山河留在工具车间核首批工装,直到工人下班,彪子才从侧门回来,鞋帮沾着烧过的煤渣。
“人在南门后街,我没上去,他蹲那儿系鞋带,送饭车过去两辆都不抬头,护厂的人一换班,他就往门口瞅。”
“你怎么跟上的,别只说认出他,把路讲清楚,赵刚得安排人接,跟丢了又让他知道有人盯,后面麻烦。”
“我去旁边买烟,让小陈接着看,他进废品院半个钟头,出来又带两个人,一个问下班点,一个绕围墙走。”
赵刚把一张厂区平面图铺在桌上,李山河顺着彪子指出的地方看,三个人停留的两处,都靠着新修的车间。
“围墙那边正好堆着旧料,他们想偷铜线,也能走那儿,继续盯,别拿踩点两个字替证据,院里见着谁没有。”
“见着赵金龙了,小陈没认,我认得,右腿走路拖着,脸瘦了一圈,他把豁耳朵叫进屋,门也没关严。”
“听到什么就说什么,没听全的别替他补,冰河那回他吃过亏,这回回来,未必还肯自己站前头。”
彪子把帽子搁在腿上,学着当时听见的几句话复述,话里提到开工日期和夜班人数,还提了一笔进厂后的钱。
“他让那三个人先踩熟,说厂子一挂牌,你就得过来,要给你留个响动,豁耳朵嫌钱少,他摔了个杯子。”
李山河把开工安排往桌边推开,叫魏向前先停对外公布日期,再让赵刚去确认废品院的房主和进出车辆。
“有这句话,夜间施工先撤,老师傅留下看图也去办公楼,设备区留护卫,工人不要知道你们在等谁。”
“我让外围再补人,不过人只在院里说话,还没拿东西进厂,现在动手,赵金龙可以推给几个喝酒的。”
“继续看住,先把爆炸物这条风险弄实,真有危险的东西,不能为了多抓两个人让它进车间。”
赵刚点头收起图,李山河拨通老周留下的专线,把赵金龙露面和设备遭人为改动的情况逐项说清。
“我派联络组过去,厂里有涉外设备案,正好一并接,山河,你让彪子收住脾气,别抓到人先打断腿。”
“他听我的,人员已经往外撤,门口照常交货,这事先不找地方上张罗,免得他们旧关系听到风声。”
“可以,危险物品交专业人员处理,你们负责护厂,查到境外联系也保留原物,别只拿一份口供交给我。”
放下电话,李山河让食堂照旧送夜饭,留守工人吃完统一回家,自己坐在办公室等赵刚的第二次回报。
晚上九点,送来的两张照片摆到台灯下,一张是赵金龙进废品院,另一张是辆轿车停在胡同口。
“车里出来的这个人,是北辰顾问带过的翻译,前天离厂说回港岛,小陈今天拍到他把提包交给赵金龙。”
“脸照全了吗,车牌和时间都留着,包里有什么没看清就别写,明天让顾明远核他的受雇关系。”
“还有个事,废品院今天接了一只旧工具箱,赵金龙亲自去车上拿,抬箱的人没敢往地上扔,走得也绕。”
李山河将照片交回去,吩咐赵刚通知联络组查那辆送箱的车,自己把工厂总电工叫来,调整夜间检修计划。
次日傍晚,彪子回来换衣服,袖口被废铁挂出一条口子,坐下吃了两口饭,就把筷子停在碗沿。
“那三个里头,一个在厂里待过,叫孙成,前年停工以后去货场搬东西,他今天想走,赵金龙把他堵回去了。”
“他家在哪儿,别去惊动家里,找他以前班组的人确认,厂区设备位置他熟,真带人进来会挑要害。”
“人已经核过,老韩还教过他焊活,说他从前胆小,赵刚的人在外头接到他了,他借买烟的工夫出来的。”
赵刚随后带来孙成的陈述,李山河没有急着看纸,先问人是否安全,得知已交联络组保护,才翻开第一页。
“赵金龙给每人五百块,要他们今晚从旧料棚进厂,破坏主配电和坐标镗床,箱子里有危险品,联络组正在处理。”
“剩下两个人知不知道孙成出来说了这些,他们要是改时间,留守那几位老师傅可不能还在办公楼里。”
“孙成按原先说好的买烟回去,外围一直跟着,联络组安排了接应,老师傅已经回家,今晚厂里只留咱们的人。”
彪子把饭吃完,抹掉下巴上的米粒,问李山河准备怎样处置赵金龙,没等回答,又把空碗推到桌子里面。
“二叔,冰河那回让他跑了,这回我把人给你留下,活的,省得他嘴里那些靠山只剩个名字。”
“你先保住自己,别为了抢头功往危险品上扑,专门处理的人已经来了,你和赵刚听统一安排。”
临近午夜,联络组送来确认,工具箱内的危险物品已在转运环节被控制,涉案人员仍按原计划前往厂区。
李山河站在办公室门边听完电话,叫魏向前把今晚值班人员再核一遍,连食堂烧水的师傅也送出了厂。
“后门旧料棚传回消息,赵金龙自己来了,腰里有东西,走到车间外又把豁耳朵叫了回去。”
赵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李山河握着话筒没有催,直到那边重新开口,说赵金龙临时改了分工。
“他让别人去配电间,自己带枪奔着值班室,刚问过一句,李山河今晚睡不睡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