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河的手在腰后面停了一秒,没掏枪。
他从兜里摸出那本证件夹,啪地一下摔在那人胸口上。
“国防工业委员会的货,你有权查?”
检查灯的光从李山河脸上移开了,照在了证件上。
那人翻开证件夹,皱着眉头看了好几秒,又抬头看李山河。
“同志,您这证件是真的?”
“你说呢。”
李山河往前逼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封条完好,运单齐全,你还想看什么?”
那人犹豫了一下,把证件还回来。
“没别的意思,最近上面查得严,我们也是例行公事。”
“例行公事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李山河把证件揣回兜里,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回过头来。
“站长在哪儿?”
那人愣了。
“您找站长干什么?”
“你们这站的规矩我得问清楚,下次再有人拦我的车,我直接找你们站长谈。”
那人的脸色变了。
“不用不用,您的车没问题,封条我们都看过了,完好无损。”
李山河哼了一声,沿着站台往回走。
走到守车旁边,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铁路工人还站在第七节车皮前面,没跟过来。
李山河跳上车,周大庆正站在门口等着。
“李总,没事吧?”
“暂时没事。”
李山河脱下棉袄抖了抖,雪花被抖了一地。
“那两个人不对劲,不像是普通的铁路工人。”
周大庆的眉头皱了起来。
“您是说他们是克格勃的人?”
“不确定,但有可能。”
李山河走到暖气管旁边,伸手摸了摸藏在后面的枪。
“这一路上盯着咱们的人肯定不止一拨,叶卡捷琳堡是个大站,克格勃在这儿有人也正常。”
周大庆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李总,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按原计划走。”
李山河在铁架子床上坐下来。
“列车什么时候发车?”
“还有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你盯着点第七节车皮,别让人靠近。”
周大庆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守车。
李山河一个人坐在屋里,从兜里掏出那个发黄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他在上面写了两行字。
叶卡捷琳堡站,两名疑似克格勃的铁路工人。
第七节车皮已暴露在监视范围内。
他把笔记本合上,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
外面传来换挂机车的声音,调机的汽笛响了三声。
二十分钟后,列车重新启动了。
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处的节奏声又响起来,单调而沉闷。
周大庆回到守车里。
“李总,没人靠近第七节车皮。”
“好。”
李山河睁开眼睛。
“接下来的路上你多留个心眼,尤其是经过编组站的时候。”
周大庆点了点头,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坐下来。
列车在西伯利亚大铁路上往东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无尽的原野。
天亮之后,李山河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铁轨两边都是积雪覆盖的白桦林,偶尔能看见远处的村庄,屋顶上冒着青色的炊烟。
中午的时候,列车在一个小站停靠加水。
周大庆下车去买了点吃的回来,两个人就着热水啃面包。
吃到一半,周大庆突然停住了。
“李总,您听。”
李山河放下面包,侧着耳朵听。
守车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脚步声在车皮外面停住了,有人在敲车门。
周大庆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都穿着铁路制服,但衣服上的扣子全是崭新的。
为首的那个人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疤。
“同志,例行检查,请配合。”
李山河从床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查什么?”
“查货物运输手续。”
那人的眼睛在李山河脸上停了两秒。
“这趟车上有一节车皮装的是军方物资,我们需要核对一下押运人的身份。”
李山河从兜里掏出那本证件夹,翻开。
“看清楚了。”
那人接过去看了一眼,又递回来。
“证件没问题,但我们还需要看一下货物。”
“看货物?”
李山河把证件揣回兜里。
“你们有什么资格看军方的货物?”
那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同志,这是铁路局的规定,沿途所有车站都有权对货物进行抽查。”
“铁路局的规定管不到军方的头上。”
李山河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门口挡住了那人的视线。
“第七节车皮装的是国防工业委员会的设备,封条完好运单齐全,你们要是敢动,我就敢让你们的站长下台。”
那人盯着李山河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变了几次。
最后他退了半步。
“那算了,既然是军方的货物,我们就不查了。”
他转身带着另外两个人走了。
李山河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一直等到那三个人消失在站台尽头,才回到守车里。
周大庆把门关上。
“李总,这拨人也不对劲。”
“肯定不对劲。”
李山河在床上坐下来。
“从莫斯科到现在,已经碰上两拨疑似克格勃的人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伊万诺夫已经盯上这趟车了。”
李山河从口袋里掏出烟,叼在嘴里没点。
“他现在不知道第七节车皮里装的具体是什么,但他知道这趟车不简单。”
周大庆的脸色变了。
“那咱们怎么办?”
“等。”
李山河把烟叼在嘴里。
“等他们动手。”
列车重新启动了,沿着铁轨往东开。
天黑之后,李山河没睡。
他坐在窗前,盯着外面的黑暗。
周大庆也没睡,坐在门口守着。
凌晨两点,列车驶入一片山区。
铁轨两边都是高耸的山坡,积雪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就在这时,列车突然开始减速。
李山河从窗户往外看,前面的铁轨上什么都没有。
“不对劲。”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列车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完全停了下来。
周大庆拉开门往外看。
铁轨旁边站着七八个人,都穿着军大衣,手里端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