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知转头看了一眼翼皇。
这位统御天翼与地翼的至高皇者，此刻正静静地站在树下，仰头望着那满目疮痍的树冠，侧脸在迷雾中显得格外孤寂。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翼皇请她来看扶苍，不仅仅是想救一棵树。
他是想救翼族！
可气运流失这种事，岂是几瓶灵药、几颗种子就能挽回的？
小五站在她身边，仰头看看神木，又看看翼皇，最后看向云知知，小声问了一句，“姐姐，这棵树……还能活吗？”
云知知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没有回答。
翼皇的目光也望了过来，带着几分期待与忐忑，“如何？”
云知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慢悠悠地开口，“翼皇陛下，你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吧？这扶苍关乎你们翼族气运，你表面是让我救树，实则是要救你们翼族……”
翼皇没想到，云知知竟然真的能看出来。
他的小心思被点破，却丝毫不慌，眼中反而更多的是惊喜。
他上前一步，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切，“你竟然能看破？那你有办法吧？只要你能救我翼族，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啧啧，这话可别说得太满。”云知知的手掌重新贴在扶苍树干上，感受着那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心跳。
她侧头看向翼皇，缓缓道，“翼皇陛下，你认为，你们翼族的气运，为何会流失？”
翼皇愣怔了一下。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你不会是想说，我们灭了本土仙族，坏了气运吧？”
云知知还没答话。
翼皇的气势却微微一变，神色冷厉起来，固执地道，“朱天广域，资源就这些，不是我们的，就是他们的。我族争夺，何错之有？”
云知知没接话，静静地看着他。
翼皇像是被戳中了什么旧伤，越说越激动，“那些被俘虏的人类，还有那些老顽固，说什么我们灭了仙族，他们的怨念一直在侵蚀翼族的气运！”
“还说什么要给他们一个交代，要立碑、祭祀、超度……真是可笑至极！”
“本皇从不信人类的这些玩意儿！”
“这世间，成王败寇，若真会有什么怨念、反噬，这片腥风血雨的大陆，早就不存在了！”
云知知看得出来，翼皇对此事积怨已久，说起来便收不住。
他说了好一会儿，却见云知知始终没有开口。
倒是小五先忍不住了。
小家伙叉着腰，仰头瞪着翼皇，愤怒地道，“我姐姐什么都还没说呢，你喋喋不休干什么！你这么懂，你自己解决好了！”
翼皇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朝着云知知拱了拱手，语气诚恳了几分，“抱歉，我……因为此事，被埋怨、指责太多次了，一时有些激动。并非是针对你。”
云知知这才缓缓开口，“此事，确实与你无关。”
翼皇微微一怔。
云知知继续道，“你们攻打仙族的时候，没有察觉到吗？仙族，远没有上古时期那般强盛了吧？你们恐怕一直以为，是他们一代不如一代吧？”
翼皇皱了皱眉，像是想到了什么，喃喃道，“你……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如此……”
“仙族历经千万年，到了我们攻打他们的时候，人才已经断代了，强者寥寥无几，一击即溃。”
“我一直以为是我们翼族强盛！听你这么一说，他们好像确实不太对劲儿……”
云知知点头，“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瓶颈封印，上升通道被封锁了，一如你们对下界流云界所做的那样。”
翼皇听到这话，整个人狠狠一怔，呆愣在原地。
云知知继续道，“上界对你们……甚至可以说是对整个人类星域，都进行了封锁。”
“不止是你们，其他仙界、魔界、神界……整体实力也在慢慢下滑，只是快慢的区别而已。”
“有些世界，已经堕落到与普通修界差不多了。”
“而你们……你们翼族的气运，也在慢慢消逝，这也并不奇怪。”
她顿了顿，看着扶苍枯败的枝干，声音低了下去，“当有一天，神木彻底枯死的时候，你们……可能就与普通的妖族没什么区别了。”
“不——”翼皇惊恐地高呼了一声，一把抓住云知知的肩膀，手指微微发颤，“救救我们！我翼族，绝对不能在我手上堕落成普通妖族！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云知知没有挣脱他的手，只是朝上方指了指，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无奈，“封锁。我……也无能为力。”
“封锁……”翼皇喃喃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可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你不是可以跨越诸天万界吗？如果我们搬离这片封锁的区域，可以突破吗？”
云知知摩挲着下巴，沉吟道，“封锁，不一定只是针对空间的，也有可能是针对血脉的，或者……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高维度封锁。离开……谈何容易。”
“就算举族搬迁，那层看不见的盖子，也未必会跟着消失……”
翼皇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暗了下去，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沙哑，“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究竟是谁？是谁要置我们于死地？”
云知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了一句，“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是啊，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连云知知自己，现在都感受到了无力。
翼皇沉默了。
他松开云知知的肩膀，转过身，面对着那棵枯败的扶苍神木，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小五拉了拉云知知的手，仰起小脸，一双大眼睛无声地询问她：姐姐，他好像很难过。
云知知低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必理会，这不是我们该关心的事。
小五点点头。
云知知叹了口气，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能做的也已经做了。有些事，她也无能为力。
正要开口告辞。
忽然。
守望者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声音依旧低沉而沙哑。
“我想起你的刚才说的云禾扬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