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知压下心中的疑虑,追问道,“只有你们族人活了下来吗?其他种族,一个都没有?”
守望者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间的沉默里,似乎藏着许多不愿提起的东西。
“开始……我也以为只有我们相繇族活了下来。”
“后来……我才知道,有一个种族,为了苟活,出卖了我们。”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锋利起来,像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刀,虽然钝了,却依然能伤人。
“他们在战前就偷偷投靠了神灵,将我们的作战部署、所有的一切,都泄露了出去。我们败了,他们却苟活了下来。神灵赐了他们新的姓氏。”
守望者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我记得好像是……天赦。”
云知知浑身一震。
天赦。
天赦一族。
九霄云庭的主人,小五的族人!
她的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
她蓦然低下头,看向身边正好奇地仰头望着她的小五。
孩子纯净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懵懂而无辜,什么都不知道。
云知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小五,姐姐问你一件事。你们天赦一族,在被赐姓‘天赦’之前……姓什么?”
小五愣了一下,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然后脆生生地回答,“小五在族中典籍里读到过。我们原来的族名是句芒族。”
云知知的嘴巴张成了“O”型,半晌合不拢。
没想到,守望者所在的无灵族,和冥炎所在的天赦族,竟然还有这样的渊源!
云知知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一段尘封了亿万年的往事,几个种族的兴衰存亡,背叛与忠诚、出卖与牺牲、苟活与沉沦——
这一切的根,竟然都埋在那场古老得近乎神话的战争之中。
她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个种族——幽影。
当年,在雾隐鬼域,她曾遇到了幽影移民。
那时,她初入修行界不久,在雾隐鬼域,发现了那些幽影般的生灵。
在她向冥炎求助时,冥炎却利用她,去到了雾隐鬼域,并以雷霆万钧之势,灭杀了雾隐鬼域的所有生灵。
一个不留!
那时,她不明白,强大如冥炎,为什么要做得这般绝情。
现在,她明白了。
如果冥炎不灭那些幽影移民,但凡有一个幽影移民存活于世,以不朽族的手段,天赦族可能就会有灭顶之灾。
这不是残忍,这是自保。
当年之战。
天赦族,以出卖盟友为代价,换得了族人的存活;
守望者所在的相繇族,堕落成如今的无灵界,沦为了“人间炼狱”;
幽影移民,全灭。甚至连逃出到雾隐鬼域那部分族人,也被天赦族追踪到,全部灭杀!
残酷的生存法则!
见云知知久久没有说话,小五仰起小脸,不解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姐姐?”
云知知回过神来,笑了笑,语气柔和下来,“没事儿,姐姐在想事情。”
守望者的声音,也在云知知的脑海里再次响起,“怎么,你知道天赦一族?”
云知知突然想到——
无灵界的坐标,还是冥炎给他的!所以,冥炎从一开始,就想引她过去。冥炎想干什么?
压下心中的疑虑,云知知打了个哈哈,对守望者道,“我跨越诸天万界,去过的地方多了去了。天赦一族嘛,自然是有过交往的。”
听到这句话。
守望者的声音,再次激动起来,“他们还活着……呵呵呵……”
他说着,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笑还是哭的颤音,像是压抑了亿万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活着……”
“他们竟然还活着……”
“他们……他们凭什么……还活着……”
“而我们……只能蜷缩在无灵界这片暗无天日的地狱里,一点点腐烂……”
守望者声音里,有恨,有怨,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羡慕。
云知知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半晌。
守望者的笑声终于渐渐止住了,颤声问道,“他们……他们过得如何?”
云知知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好”,还是“不好”呢?
她沉吟了一下,选择了一个折中的说法,“还……还好吧,起码,还活着。”
“活着,是啊……还活着!”守望者沙哑的声音里,压抑着疯狂,平静得可怕。
“活着就好!”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很好!好……”
最后一个“好”字还没落地,便骤然化作了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
那笑声尖锐而刺耳。
云知知听着那笑声,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对方怕是已经疯了!
好一会儿。
守望者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沙哑与低沉,“你刚才问我朱天广域,是想如何?”
此时,云知知的心绪也有些复杂。
刚刚那段关于天赦族与相繇族的往事,还在她心头翻涌,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听到对方再次问起朱天广域。
她才定了定神,将思绪拉回到眼前的问题上。
她沉吟了一下,斟酌着措辞,“其实,我也不是想问朱天广域。我想问的是——当年,我们人族,是凭借着什么样的力量,与不朽族抗衡的?”
这话问得很直接。
守望者那边沉默了一瞬,随即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笑。
那笑声不像是嘲笑,倒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听到年轻人问了一个天真得可笑的问题。
“抗衡?”他讥诮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哈哈哈——你太看得起我们人族了!”
那笑声不大,却刺得云知知耳膜发疼。
她皱了皱眉,追问道,“什么意思?”
守望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一段太久远、太惨烈的往事,以至于每一次触碰,都需要鼓起全部的勇气。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缓缓开口,“你可知道,当初那一战,我们各族准备了多久?有多少人参战?集结了多强的战力?”
云知知当然不知道。
守望者也没指望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们准备了数万年!那时,万族强盛,各族人才数不胜数,我们集结了当时最顶尖的战力,布下了最精密的天罗地网。我们……”
“自以为胜算很大。”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了一下。
云知知屏住了呼吸。
“可惜……”守望者的语气骤然一转,像是从云端直坠深渊。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与悲凉,“可惜啊——”
“不朽族,只派了一个人来。你明白吗?只一个人!”
“把我们数万年的准备……一瞬,全部碾碎。强者,全灭。”
云知知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上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