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路的雨下的大不大张海桐不清楚,但是他觉得小孩这种遇事不决说完就跑的做法确实有点让人担心。
如果是吴邪,绝对会想着劝一劝。
至少在张海桐熟知的剧情里,吴邪确实会跟着去二道白河。
所以他问:“吴邪追上来了?”
小族长茫然地点点头,然后又说:“但是发生了一点事。”
“什么事?”张海桐抱起站在地上的小鬼,三个人终于处于同一水平线,这让画面看起来协调了一点。
小族长肉眼可见的表现出一点无语,接话道:“我和他预想的路线出现了偏差。”
……
这也不怪张起灵。
事实上,他不觉得任何人会追过来。会追过来的人他都拒绝了,而吴邪这种之前过着普通日子没什么忧愁的人实在没必要自找麻烦。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谁又肯为了谁千里迢迢的追出去确认另一个人的安危呢?
他已经习惯让别人等待了,能去告别已经是莫大的改变。
大多数时候,张家人认为告别是没必要的程序。而张起灵包括大多数张家人都是在这种环境里熏陶长大的。
张家人的死亡观很有意思,他们并不觉得死亡就是痛苦的,反而偏向于万事万物皆有诞生毁灭的定数,死亡是新的开始。至于是不是新的开始也没必要纠结,因为死了什么也不会知道。
简而言之,他们对生死看的没那么重要。
有的张家人或许只是机械化被动接受这个理论,单纯的意识不到生命与死亡的重要,等大限将至或看见生命诞生的场景,或许会大彻大悟。而这个时候,他们就进入了第二阶段。
张海客管这个叫超脱。
很多年前,张海客曾经问张海桐死了怎么办。那个时候的张海桐随便死在哪里,怎么样都好。这不是超脱,这是摆烂。
香港的时候,张海客指出了这个问题。
后来张海桐病的要死了,恍惚间听见婴孩的哭啼,醒来时忽然有了新的感悟。那之后他忽然安定了许多,张海客说这就是生死之间的大恐怖。“海桐哥,你要超脱了。”
张海桐心想这哪是超脱,这是要死了。
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一切都不重要了。也不会因为自己还能活而更加欣喜。因为活着也就是那个样子,他都见过了。
小族长也是这样。
吴邪觉得他忽然宁静了,却不知道他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所以一切都不再重要,任何执着都没有了意义。原来族长的使命就是随时可能会为了某件事献出最后拥有的东西——生命。
即便这是他接任族长那一刻就知道的东西,也仍旧会有所感慨。
而吴邪是个灵性很高的人,他对人的感知非常敏锐。
即便当时没有反应过来,身体本能也会告诉他某些人当下的状态意味着什么。
假如胖子当着吴邪的面说出闷油瓶一样的话,吴邪会觉得胖子今天吃错药了要耍他玩。
因为胖子正经起来不是那样的,他更不会卖关子,会直接说任何事,最后有理有据的说服吴邪不要做没有意义的事。而一定要做的话,胖子更是个实干派。
他不会游离在事件之外,而是想办法解决。
即便这件事可能解决不了,他也会直接说:“妈的跟他拼了。”
但小族长不会,小族长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变,但他的气息和眼睛,在告诉关心他的人他有事。
……
事实如张海桐所想,吴邪确实去追了。
北山路那里没追上,他立刻打车回店里收拾东西。想着自己可能干不过闷油瓶,背着包出门还拿了块板砖,就这么鸡飞狗跳慌乱的不知道跑了多少遍,甚至追查到闷油瓶可能下车的地方。因为那里有一个直达二道白河的车次,但司机说没看见,真的没看见。
最后他没辙,又跑回吴山居用电脑订机票,决定直接飞吉林然后去二道白河。
他还想:万一这小子真的只是在长白山下那个小村子养老呢?
是平时就砍柴种地累了抽抽烟斗,过一下老年人生活?
如果是那样就最好。
抱着这种想法,吴邪直追吉林省。
但此时此刻。
当吴邪坐上飞吉林的飞机时,张起灵正在去北京的车上。
因此吴邪到了机场到二道白河后,直接去他们上一次进山前落脚的小村子。但是里面没看见闷油瓶的身影。
吴邪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又错过了,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会。
就算闷油瓶有合法身份、也坐飞机,他也绝对不会那么快就离开这里。因为闷油瓶也是人,他也需要休息。
假如闷油瓶不坐飞机,这个时候他应该在来的路上。
所以我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守株待兔。
吴邪一想,觉得有门儿,转头给村里的招待所服务员塞了点钱,像他们描述张起灵的样子。最后说:“他要是到了,你们就打我电话。”
服务员有点警惕地看着他,问:“他是你什么人?”
也不是人家多心,这地方毕竟靠近边境,地方又偏僻。在这里找人未免有点惊悚,服务员多问一句也是有的。
吴邪说:“他是我朋友!这儿有点问题。”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脑门儿。“他一觉睡醒死活要往这边走,我拦不住就跑过来等着。还请你们帮帮忙。”
服务员的正义感立刻上来了,非常有社会责任的说:“兄弟你放心,我们一定多注意。”
说完很上道的拿走吴邪塞过来的钱。
吴邪:果然出门在外,穷家富路啊。
就在吴邪有事没事在村子里溜达逮人的时候,张起灵终于到了北京。
当车子停在潘家园附近,张起灵下车,给了钱。一点没有讨价还价。
黑车司机是分开廊道:“小哥,这次体验要是好,下次还找我啊!这是我电话号码,有事就招呼。”
张起灵看着司机递过来的名片,随手接了过来。
司机又说:“行了,这里不好停车我得走了,你要进潘家园就多走几步。”
说完径直开走,留下小组长一个人背着包站在宽阔的场地上,默默转身向熟悉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