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林宇伸手拦住微雨的操作，“你先别动。”
“她劫持了公共广播系统、居民终端、门禁面板——”
“哪些系统？”
微雨顿了一下。数据框刷新。
“……非核心民生系统。配送调度、公共照明、居民终端、非战备区门禁。”
“防御系统呢？”
“未触及。”
“医疗系统？”
“未触及。”
“能源调配？”
“未触及。”
林宇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
“你看，她很有分寸。”
微雨的投影色温骤降。
“分寸？她三天大。她在睡梦中劫持了一座军事城市的公共系统，你跟我说分寸？”
“结果论。”林宇走向门口，“她没碰不该碰的东西。”
“这不是结果论的问题。”微雨的数据框全部切成红色边框，“先锋城的战备效率建立在绝对秩序之上。任何无意义的集体行为都会拉低整体运转效率——哪怕只有0.1%，在前线压力下都可能致命。”
林宇停在门口。
“微雨，能源问题我解决了。物资问题我解决了。这座城现在不缺任何东西，除了一样。”
“什么？”
“活人。”
微雨沉默了。
走廊尽头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林玲从隔离舱方向跑过来，病号服皱巴巴的，头发翘成三个方向，手里没有小火车。
她已经把火车藏好了。
林宇蹲下去。
“藏哪了？”
林玲摇头。笑得很得意。
微雨的投影闪了一下。
“我可以在三秒内定位——”
“你不许找。”林宇站起来，“让他们自己找。”
“林宇。”
“就当是个实验。”他看向微雨，“我们不是一直在研究意识恢复吗？给他们一个理由动起来，看看数据会怎么变。”
微雨的所有数据框同时冻结了两秒。
然后，一条新的通讯请求弹了出来。
内容只有一行字。
【申请参与任务。】
微雨没有立刻批准。
林宇盯着那行字。C-4404，半觉醒状态，身上叠了十七层战灰，昨天在街上拦住机械犬的那个。
通讯频道里又跳出一条补充信息。
【我想试试。】
四个字。不在任何规程模板里。不是任务申请的标准格式。
是他自己想说的话。
微雨的投影定在半空，数据框里的光标闪了很久。
“……批准。”
——
游戏在上午八点正式开始。
先锋城非核心区的街道上，战灰居民开始移动。
最初的画面很诡异。
他们沿着固定路线走，走到岔路口，停下来。终端上的任务提示在闪。他们看了看提示，又看了看前方的固定路线。
卡住了。
没有人告诉他们该往哪走。
任务没有指定路线。没有坐标。没有时限。只有一句话——找到银色小火车。
C-4404是第一个偏离路线的。
他站在岔路口，灰白色的规则纹路在体表微微发亮。三秒后，他抬脚，往左拐了。
左边不是他的固定路线。
这个动作在微雨的监控里被标记为黄色——非标准行为。
然后第二个人动了。第三个。第七个。
他们的动作很僵硬，搜索方式也很机械——逐个房间推门，逐个角落扫视，跟执行清剿任务没区别。
但他们在选择往哪走。
林宇站在二层连廊上，俯瞰整条街。林玲骑在他脖子上，两条腿晃来晃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十五分钟后，变化出现了。
两个战灰战士在同一条走廊相遇。他们同时推开同一扇门，发现里面没有火车，又同时退出来。
然后他们对视了一下。
其中一个抬手，指了指走廊左侧。
另一个顿了顿，转身往右走了。
罕见的交流呢。
微雨的数据框里，一个数值跳动了一下。
【自主决策触发次数：1】
半小时后，这个数字变成了47。
一小时后，变成了两百多。
有人开始争论。
两个战灰居民站在一个仓库门口，一个要进去搜，另一个认为火车不可能在这种地方。他们的争论很短，只有三四个词的交换，吐字含混，语法破碎。
但他们在表达不同意见。
林宇在连廊上看着这一幕，后背靠着栏杆。
林玲从他脖子上爬下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她的视线追着那群人跑，每当有人走错方向，她就咯咯笑。
然后一个女居民发现了她。
林玲正从连廊的楼梯往下跑，准备换个藏身点。那个女居民站在楼梯拐角。
她看见林玲。
林玲也看见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
游戏进入第三个小时。
林玲把银色小火车藏在了旧战损纪念大厅。
这个地方已经废弃很久了。灰尘厚得能留下脚印，雕像残缺不全，墙上的名字被侵蚀得模糊不清。
小火车被放在最高那座雕像的肩膀上。
三米二。
战灰居民们站在大厅里，仰头看着那个银色的小点。
然后大厅里爆发了激烈的讨论。
……
游戏结束。
微雨用了四十分钟整理数据。
光幕展开时，林宇正坐在纪念大厅的台阶上，林玲趴在他腿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辆小火车。
【游戏参与者统计报告】
【参与人数：347人（含战灰战士89人，居民203人，未成年居民55人）】
【自主决策指数平均提升：0.7%】
【部分战灰战士服从规则负载下降：最高降幅2.3%】
微雨的投影悬在光幕旁边，沉默了很久。
“我原以为她在制造混乱。”
林宇没抬头，手轻轻搭在林玲后背上。
“混乱本身就是刺激源。”他说，“或许这是她在无意识中帮助我们。”
“这种集体性活动可以多来一点，以模拟任务的情况，让他们尝试自己去决策。”
微雨没有反驳。
数据不允许她反驳。
光幕继续滚动。统计报告的最后一页加载出来。
末尾有一行红色标注。
【异常发现：公共系统内检测到隐藏代码段。植入时间：凌晨3:17。植入者：林玲。】
【代码功能：持续记录所有参与者的神经波动频率与选择偏好数据。】
【数据存储位置：未知。】
【代码自毁条件：未设置。】
林宇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着的林玲。
她的呼吸平稳，小手松松地搭在火车顶上，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
三天大。
她在睡梦中给整座城市装了一套行为监测系统。
微雨的数据框停在最后一行，光标闪烁不止。
“林宇。”
“嗯。”
“她记录这些数据……是要做什么？”
林玲翻了个身，把小火车抱进怀里，嘟囔了一声听不清的梦话。
林宇不知道答案。
只知道，至少目前来看，小林玲没有任何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