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镇荒关地下囚牢
这里曾是关押异族战俘的阴森地牢.......湿冷、腐臭、暗无天日。
但现在,它被改造成了一座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活体毒素实验室。
准确地说,是一座“异形炼丹炉”。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药液味与腐败之气。
数十根拇指粗的输液管从天花板垂落,如一条条贪婪的血蛭,狠狠扎进囚室正中央那具枯瘦得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
苏轮和秦怀化并肩立在囚牢外,隔着嗡嗡作响的灵能屏障,冷眼旁观。
囚牢里关着的,正是三天前被活捉回来的那只蚀心者统领。
无相异族,诞生于无相荒漠之中。
它们有一个极其罕见的种族特性.......体温常年维持在五十二度以上,对异种灵能毒素的亲和力与耐受性堪称变态。
在整个异域之中,这种体质都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而现在,它成了苏轮手里最完美的一口“活丹炉”。
苏轮面无表情地盯着监控面板上疯狂跳动的数据,缓缓开口:
“三天,我的源骨毒素在它体内繁衍了整整十二代。”
秦怀化双手抱胸,侧目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这柄“瘟疫之刃”体内,有一块从瘟疫之源穷畸身上剥离出来的瘟疫源骨。
拿异族邪祟的本源骨脉替代自己的武骨.......这种离谱到极致、疯批到极致的事情,苏轮不仅干了,还他妈干成了。
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苏轮的牛逼和胆魄。
所以他知道,自打苏轮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就从源骨中剥离出一缕本源毒素,通过输液管注入蚀心者统领体内。
用后者那具高热不退的身体当发酵炉,让毒素不断变异、增殖、筛选,最终提炼出最致命、最隐蔽的终极版本。
“所以这三天……你拿他当炉子炼丹?”
秦怀化挑了挑眉。
苏轮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满足感:
“差不多。蚀心者本身没有毒素抗性,但对异种灵能毒素的代谢路径异常开放。
我的源骨毒素进入它体内后,会被它的生理系统反复打磨.......弱的毒株被免疫系统干掉,强的活下来继续变异。
三天,十二代迭代,致死率从最初的37%飙到了92%。”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秦怀化看向输液管末端汇入的那个透明容器。
容器里,一团浓绿近黑的光团正在疯狂挣扎.......它像一颗被活活剥离出来的心脏,剧烈跳动、膨胀、收缩,每一次搏动都让灵能屏障微微震颤。
“从这头统领体内提取的,是它帮我‘酿’出来的最终成品。”
苏轮的声音很轻,像在介绍一件毕生最得意的作品:
“我的源骨是‘种’,它的身体是‘土’。三天时间,收获了一颗专门用来收割无相异族的毒种。”
秦怀化皱眉:“这东西……能杀剥皮者和蚀心者?”
“不止能杀。”
苏轮转身,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囚牢,落在远处荒漠黑暗的尽头:
“它能大范围、高效率、悄无声息地杀。而且隐蔽性极强.......别说那些擅长嗅探灵力波动的欺诈者,就算那三位号称‘无所不知’的诡语者亲自下场,也探测不出分毫。”
他拿起实验台上一支玻片,上面装着一层淡金色、近乎透明的粉末。
轻轻一弹,粉末如烟雾般悬浮在空中。
“这是我从最终毒株中提取、纯化、再封装后得到的热敏孢子毒素.....”
“它三大特性.......”
“第一,休眠伪装。这些孢子在常温下就是普通的有机碎屑,没有任何毒性反应。
灵力扫描、邪能探查、高阶生命探测术都看不出异常。
因为它们的蛋白外壳,是用我源骨中的瘟疫基质和蚀心者统领的代谢产物复合而成的.......自然界中根本不存在这种东西,没有任何已知手段能检测到它。”
苏轮嗤笑一声:“至于无相异族?呵呵……它们懂科学吗?它们有概念吗?它们的文盲程度堪比谭狗,甚至比谭狗还不如。”
“第二,体温激活。
无相异族的体温比人类高出十五度以上.......这是它们在荒漠昼夜温差中进化出的高代谢体质,血液常年维持在五十二度以上。
而这些孢子一旦接触到它们的体温,外壳会在0.3秒内崩解,释放出靶向神经突触的麻痹毒素。”
“第三,温水引爆。
孢子在四十度以上的水中会加速裂解,十分钟内就能释放全部毒素。
而无相异族有个致命的弱点.......它们赖以生存的水源,就是荒漠地下暗河。
那条暗河被无相荒漠的地形影响,水温常年维持在四十八到五十五度,对它们来说是甘泉,对我们来说……那就是一条现成的投毒管道。”
秦怀化听完,沉默了两秒,沉声道:
“你是说……不用硬闯,不用强攻,光是让它们喝口水,就能灭族?”
苏轮摇了摇头,笑容很淡,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灭族不至于。我的毒,天人合一的欺诈者估计会受点影响,但对于武道真丹境的诡语者毫无影响。
只能大范围毒杀剥皮者和蚀心者。但也够了,毕竟欺诈者和诡语者本来就不在我们的作战范围内。”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一点,展开一张灵能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无相荒漠的地下水系。
“针对毒杀剥皮者和蚀心者,我设计了两个投放层次。”
“第一层,暗河投毒。我们潜入荒漠深处,在这三个主要汇水点.......”
他用指尖点了点地图上的三个红圈:
“投放浓缩孢子液。孢子会顺着暗河扩散,三天之内覆盖整个荒漠地下水系。”
秦怀化点头,没有多问,直接在地图上标记了最安全的潜入路线。
苏轮继续说道:“第二层,沙尘暴催化。老秦,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季节吧?”
秦怀化瞥了一眼窗外昏黄的天际:
“血沙季……沙尘暴要来了。”
“没错。三天后,会有一场持续七十二小时的超级沙尘暴。我已经联系了异域灵能气象台,他们的推演数据,准确率九成以上。”
苏轮从实验台下的冰柜里取出另一组密封罐,里面装着灰黄色的粉末,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油脂光泽。
“这是我从最终毒株中二次提取的粉尘粘附剂。
它能让孢子牢牢粘在沙粒表面,每一粒沙子都变成一个微型毒素载体。
沙尘暴一起,漫天黄沙里全是休眠的孢子。
这些孢子可以无线单性增殖,而无相异族的生理结构决定了它们在沙暴中不能长时间闭气.......必须张口呼吸。
吸进沙尘,就等于吸进了孢子。
孢子遇到它们温热的呼吸道黏膜,立刻萌发,麻痹神经,从肺部开始蔓延,半小时内全身瘫痪。”
秦怀化接过那罐粉末,掂了掂分量,忽然笑了:
“瘟疫之刃,果然够毒。看起来,你很满意这头实验素材?”
苏轮转过身,再次看向囚牢里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蚀心者统领。
对方的眼皮在剧烈颤抖,全身止不住地痉挛,但它连哀鸣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当然。”
苏轮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需要一个足够强韧、足够亲和的活体来迭代我的源骨毒素。
普通蚀心者撑不过两代就暴毙,只有这头统领……帮我养出了十二代完美毒株。”
他顿了顿,嘴角弧度扩大了一分:
“它的身体,就是我这三天里最好用的那口丹炉。”
囚牢里,蚀心者统领终于发出一声气若游丝的嘶哑哀鸣.......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怨毒、不甘,以及一丝恐惧。
苏轮连看都没看它一眼,转身朝囚牢外走去,笑声张扬而肆意:
“走啦,老秦!光宗耀祖的机会来了!这一票干好了,咱们他娘的就发了.......灭族之功,不得让宗祠那帮族老把族谱给咱单开一页啊!哈哈哈!”
苏轮笑声猖狂至极,他背影急切而又嚣张,像一把出鞘的刀,迫不及待要饮血。
秦怀化看着苏轮的背影,嘴角一勾,随即大步跟上。
他现在也很期待.....期待能和这么一个“兄弟”并肩作战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也想尝尝苏轮口中生死与共的滋味。
至于无相异族的存亡?
他真不在意。
无相异族,从来都只是他攀登荣耀的阶梯而已。
囚牢的铁门在两人身后重重关上,灵能屏障发出一声低鸣,将所有声音彻底隔绝。
而那团装在容器里的浓绿色光团,仍在疯狂地跳动着.......
像一颗提前为整个异族敲响的丧钟。
......
与此同时,镇妖关·二十三区与二十二区防区交界处
大蜈懒洋洋地趴在地上。
这只百足金蜈异种,几天没见,身躯又肉眼可见地膨大了好几圈.......身子从原来的十五丈直接暴涨到三十丈,百米长的身躯横亘在密林间,乌黑锃亮的甲壳泛着金属冷光,活脱脱一列灵晶高铁横在那儿,压迫感拉满。
谭行、完颜拈花、龚尊、辛羿四人就站在大蜈的头顶,百无聊赖地等着。
谭行一屁股坐在大蜈头顶最舒服的位置,两条腿耷拉着,一边摸着身下冰凉坚硬的甲壳,一边满脸稀奇地朝三人嚷嚷:
“兄弟们,你们文化高,你们帮我掌掌眼.......大蜈这没事吧?谁家百足金蜈能这么长?一天一个样,我他妈都快不认识它了!”
龚尊闻言,原本擦拭拳刃的动作一顿,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没好气地骂道:
“呵呵,你问我们?它能有什么事!你他娘的天天喂给它的是什么玩意,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他翻了个白眼,掰着手指头,一条条往外数:
“以前咱们昧下来的森母十二部的兽核、灵晶,只要是带能量的玩意儿,你他妈时不时就往大蜈嘴里倒。
倒完还怕它消化不良,天天用自己的真元帮它疏通经络、化解能量.......”
龚尊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老子真是服了你这个老六”:
“它能这么长,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当干爹的玩命喂!”
谭行被骂得一愣,嘿嘿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心虚、七分理直气壮:
“那不是现在正长身体嘛……怕它饿着。毕竟是大刀的干儿子,要是因为营养不良长成个矮冬瓜,大刀回来不得叼死我们啊?”
完颜拈花站在一旁,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嘴唇微动,补了一刀:
“营养不良?你要再这么喂下去,过两天它比镇妖关的城墙都长。到时候你骑它出去巡逻,对面还以为咱们开了辆装甲列车。”
他顿了顿,斜了谭行一眼:
“按你这样的喂法,咱们小队的家底迟早被大蜈吞得干干净净。”
辛羿没说话,只是默默看了一眼大蜈正在消化时微微鼓胀的腹部,又看了一眼谭行那张毫无自觉的脸,最后缓缓吐出三个字:
“.......喂得好。”
那语气,也不知道是真心夸赞,还是在阴阳怪气。
谭行权当是夸奖了,眼睛一亮,拍着大蜈的脑袋,得意洋洋:
“听见没?大弓都说喂得好!”
他越说越来劲,嗓门都大了几分:
“怎么了?吃完就吃完!大不了咱们再去杀!异兽、邪族,见什么杀什么!兽核、尸骨,大蜈是个好小子,它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好养活!”
说完还使劲拍了拍大蜈的脑袋,那架势活像个溺爱孩子的老父亲:
“对不对啊,大蜈?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够,你干爹几个再去帮你搞!”
他眼珠一转,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大蜈的甲壳:
“下次有机会,帮你割点邪神的肉,给你尝尝鲜!”
这话一出。
大蜈猛地一掀眼皮!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瞬间从慵懒变得锃亮,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亢奋的咕噜.......下一秒,它那根满是毒刺的尾巴尖猛地一甩,“啪啪啪”几声爆响,周围几棵合抱粗的大树拦腰断裂,木屑纷飞。
大蜈仰头长嘶,声震四野,那架势活像听到“开饭”二字的二哈。
完颜拈花、龚尊、辛羿见状,嘴角不约而同地勾起一丝弧度。
他们嘴上不说,可对大蜈的宠爱,跟谭行一个德性。
这只变种异兽聪明得不像话。
这几天驮着他们东奔西跑,指哪打哪,有时候跑得跟狗似的、喘得稀里哗啦,愣是没停过一步,搞得他们仨偶尔都觉得自己在虐待动物。
……毕竟,大蜈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大。
跟着他们一天到晚到处乱转,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几个。
不过,这种四处巡防、风餐露宿的日子,总算是到头了。
苏天的消息来了.......二十二区已经派遣了其他小队和集团军前来接防。
而此刻,他们就在这儿等着交接。
谭行潇洒地往大蜈脑袋上一躺,四肢摊开,活像个晒够了太阳的老大爷:
“可算能歇歇了。这几天把我颠的,腰都快散了。”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你骑在大蜈头上,一步都没走过,你累个毛?”
“精神损耗,你不懂。”
谭行理直气壮。
龚尊懒得搭理他,转头看向远处隐约扬起的烟尘:“人应该快到了。”
辛羿依旧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大蜈微微发烫的甲壳,那眼神里难得露出一丝心疼。
大蜈似乎也感觉到了“放假”的气息,懒洋洋地把脑袋往地上一搁,尾巴卷成一个圈,开始明目张胆地打盹。
远处扬尘越来越近,地面开始有节奏地震颤。
那不是行军步伐.......是重装攻坚旅的灵能战车编队。
谭行耳朵一动,从大蜈脑袋上翻身坐起,眯眼望向烟尘来处,看见那身特别的巡游战甲,忽然咧嘴笑了:
“哟呵,这次来的居然是刑非老哥。”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烟尘中暴射而出,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串残影,眨眼间便落在大蜈前方十丈开外。
那人身形魁梧,虎背熊腰,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晒得黝黑,左眼睑下一道寸长的疤痕斜斜划过,非但不显狰狞,反倒平添几分悍勇之气。
他穿着一件蚀刻有战刃标记的巡游战甲,背后交叉背着两柄门板宽的巨剑.......剑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灵能回路,微微发光,散发出灼热的气浪。
正是寒铁之刃小队的队长,刑非。
镇妖关巡游小队序列里,战绩赫赫得狠人之中,刑非算一个。
刑非站定,目光先是扫过谭行四人,然后缓缓上移.......移到大蜈那颗小山包似的脑袋上,再沿着那截乌黑锃亮的百米身躯一直看到卷成团的尾巴尖。
表情从平静到凝固,从凝固到僵硬。
“……谭老弟!”
刑非开口,声音洪亮,但尾音明显带着一丝走调。
“诶!刑哥!!”
谭行热情洋溢地挥手,从大蜈脑袋上跳下来,身形一闪,瞬间就来到了刑非身前,嬉皮笑脸道:
“哈哈哈!刑哥,没想到来的是你!总算把你们盼来了,这段时间都快累死我们了,嘿嘿!你们来了就好!”
刑非没理会他,抬手指着大蜈,手指头都在微微发抖:
“你先别说话,你告诉我,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百足金蜈啊。”
谭行一脸天真无邪。
“百足金蜈?”
刑非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刚刚赶到的一众部下,又转回来瞪着谭行:
“我他娘的在西部战区混了十二年,见过的百足金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告诉我哪家的百足金蜈能长到这么大?!”
他深吸一口气,像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来之前,军情通报里写你们小队养了一只变种幼体,我以为是那种……两三丈的小东西。结果你给我整了条灵晶高铁?!”
“这不是正在长嘛……”
谭行小声嘀咕,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龚尊在旁边幽幽补了一句:
“刑队,您消消气。这玩意儿一天一个样,昨天还二十九丈呢。”
刑非的眼皮跳了跳。
他身后的寒铁之刃队员们也陆续赶到,五十号人整整齐齐地列队站定,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往大蜈身上瞟。
那些目光里混合着震惊、好奇、羡慕,以及一种“这他妈到底怎么养出来的”的困惑。
一个留着板寸、脸上带疤的年轻队员忍不住小声问旁边的战友:
“兄弟,这玩意儿……吃什么的?”
战友面无表情地回答:“不知道,不过看这体型……喂得是真好啊。”
刑非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去纠结大蜈的问题,大步走上前,和谭行四目相对。
“交接手续。”
他伸出蒲扇大的手掌。
谭行从怀里掏出一块记录巡游日志的战术终端递了过去。
两人的手在空中握在一起,不约而同地加重了力道.......这是巡游小队之间不成文的规矩,交接前的“扳手腕”,试试对方的斤两。
刑非龇了龇牙,谭行面不改色。
三秒后,两人同时松手,相视一笑。
“真不愧是你啊!老子服了!”
刑非甩了甩发麻的手掌,旋即正色道:
“二十二区的情况,军情参谋处已经跟我们说了。恶怖来袭,建制打散……你们就这几号人,这三天没少吃苦头吧?”
“还好!反正刑哥你来了,我就放心了!和你们交接完,我们回二十三区修整以下,就会参谋处报备了。两个防区就我们四个人,差点没把我们跑吐血!”
“行了,别贫了。”
刑非笑着拿起战术终端,快速浏览了一遍巡游日志,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的战斗场次让他越看越心惊,忍不住抬头看了谭行一眼:
“谭老弟,你们这是又肃清了一遍啊!”
谭行挠了挠头,语气云淡风轻:
“没办法啊,刑哥!我们就四个人,没办法驻地巡守,只能杀咯。
那些小范围流窜的异族,成群的异兽,只要出现在防区,我们只能杀了!
但放心,我们留了种.......异族没留,异兽留了!”
“我去,你们牛逼!”
刑非竖了个大拇指,旋即笑道:
“不过也好,我们接下来也会轻松点。
毕竟刚从三十二区过来,还不太熟悉地形,你们帮我们清了一遍,省了大功夫了!”
“行,交接完成。你们四个撤回去休整,二十二区的事交给我们。”
刑非收起终端,转身对身后的队伍沉声下令:
“寒铁之刃,全员听令!”
“在!”
五十人齐声应喝,声震四野。
“巡游小队按照战术编制,开拓巡防路径!立即行动!”
随即,刑非朝一名身穿集团军制服的军官点了点头。
那名军官会意,扯开嗓子吼道:
“第三攻坚旅,就地展开防御阵型,灵能屏障预设至三级警戒状态!”
身后烟尘中,一辆辆灵能战车鱼贯而出,重装步兵列队奔涌,工程兵开始就地架设临时营寨.......整个场面有条不紊,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百战之师。
谭行看着这一幕,笑道:
“刑哥,二十二区就拜托你们了。”
刑非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管好你们家那条蜈蚣,别让它把我们的营寨踩了就行。”
谭行嘿嘿一笑,跳上大蜈的脑袋,拍了拍甲壳:
“走啦,大蜈!回去休息!”
大蜈慵懒地掀了掀眼皮,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三十丈的身躯舒展开来.......那场面不亚于一栋摩天大楼拔地而起。
寒铁之刃的队员们齐刷刷后退了几步,有几个甚至下意识地掏出了兵器。
大蜈甩了甩尾巴,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驮着四人转身朝二十三区方向缓缓爬去。
地面在它身下微微颤抖,留下一道深深碾压过的痕迹。
刑非站在原地,目送那道巨大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沉默良久。
“给军情参谋处发消息,”他忽然对身边的副官说,“就说谭行那只异兽的威胁评估要重新做.......之前的数据不对,至少差了两个量级。”
副官嘴角一抽:“是。”
刑非依旧看着大蜈消失的方向,咂了咂嘴,语气里泛起一股酸味:
“运气真好啊。有这一条异种异兽,不管是运输还是长途奔袭,都是手拿把掐。而且看样子已经被养出了灵智……”
他眼珠一转,忽然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带几个兄弟,去捉一只百足巨蜈幼崽回来,要母的。养肥了,去找谭老弟配个种。异种难得啊!”
副官当场石化,一脸懵逼:
“队长……正常百足金蜈也就几丈,谭少校养的那只快百米了!这怎么配?踩都踩死了吧?”
刑非一愣,拍了下脑门,恍然大悟:
“对哦!妈的!”
他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又来了精神,一巴掌拍在副官肩膀上,差点把人拍趴下:
“那就找体型大的蜈蚣类异兽回来!越大越好!我不管!我也要!好威风啊!圣血天使能搞,我们寒铁之刃就搞不得?”
副官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却又停下来,朝几个正在偷笑的队员招了招手。
那方向,赫然是往密林深处去的。
.......看样子,是真准备带人去找异兽了。
身后,刑非还站在原地搓着手,嘴里念念有词:
“谭老弟能养,老子凭什么不能养……大不了多喂点灵晶…多喂点异族血食…”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二十二区密林深处,眼中露出凶光.......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座大型自助养殖场。
.....
大蜈驮着四人,不紧不慢地穿行在密林间。
三十丈的身躯碾过落叶腐土,生生开出一条两丈宽的平坦路径.......这要是搁在平时,谭行高低得拍着大蜈脑袋吹一句:
“看见没?我们家大蜈连走路都在搞基建!镇妖关未来的路桥工程队总杠把子!”
但今天,他没那个心情。
“哎,你们说,这次回去报备,参谋部能给咱批几天假?”
谭行仰面躺在最舒服的“头部VIP席”,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眼神放空,活像个刚从流水线上撤下来的厂工。
完颜拈花盘腿坐在他旁边,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三天。”
“才三天?!”
谭行猛地坐起来,狗尾巴草掉在甲壳上:
“老子腿都要跑断了,眼珠子都快瞪裂了,就三天?!”
“嫌少?”
龚尊头都没抬,手上的拳刃擦得锃亮,刀刃映出他微微凝重的眉眼:
“我觉得三天都够呛。我总感觉,这平静日子到头了。这次因为无相邪族叩关,全军大比武虎头蛇尾.......天王们能咽下这口气?我不信。”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但话说回来,派遣大军杀进无相荒漠也不现实。其他战区镇守的天王被那些上位邪神和异族盯着呢,咱们人族顶端战力就那么多,一族独战整个异域异族……能维持僵持,已经是拿命填出来的了。”
谭行闻言,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只有狂傲:
“没事,以后会有的。给我们时间,几年,十几年,只要我们不死,天王殿的王座,早晚有咱们一席。到时候,上有镇岳、永战那些老天王顶着,中有朱麟大哥、韦正队长这些中生代扛着,再加上咱们.......”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反杀异域,指日可待。”
完颜拈花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龚尊擦拳刃的动作停了半拍,也笑了。
辛羿没笑。
他坐在最前面,一只手搭在大蜈触角根部,闭着眼睛,像在听什么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
忽然,他睁开眼:
“大蜈累了。”
话音未落,大蜈的爬行速度肉眼可见地萎了下来。
那条平时甩得虎虎生风、能抽断铁木的尾巴尖耷拉在地上,连甲壳上的金属光泽都暗了几度。
“卧槽?!”
谭行脸色一变,翻身就跳到大蜈脑袋侧面,手掌贴在甲壳上,真元探入.......
灵力波动,直接掉了一半。
他急得直搓甲壳,声音都变了调:
“大蜈!大蜈你撑住啊!别吓我!回去就给你加餐!加双份!加十份!再给你找个母蜈!不,找两个!”
大蜈有气无力地掀了掀眼皮,发出一声低沉的“咕.......”,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先把十份兑现了,母蜈的事以后再说。
完颜拈花看向辛羿。
辛羿微微摇头,口型示意:没大事,就是累。
也是,三天时间,驮着四个人外加装备,在二十三区、二十二区来回扫荡,日均奔袭三百里,还要配合战斗、硬扛灵能冲击.......对一个一个多月大的幼体来说,这哪是行军,这是渡劫。
“停!”
谭行一挥手。
大蜈如获大赦,三十丈的身躯直接往地上一瘫.......
轰!
闷响震得周围树木簌簌落了一地叶子。
然后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脑袋往身下一缩,尾巴卷成团,秒睡。
那个速度,堪比当代社畜下班后手机都没来得及放下就昏死过去的模样。
谭行嘴角抽搐了两下,转头看向三人:
“要不……歇会儿再走?”
龚尊收起拳刃,跳下甲壳活动筋骨:
“歇吧,不差这一时半刻。交接完了,该喘口气。”
完颜拈花没说话,找了个干净的树根坐下闭目养神。
辛羿则从甲壳上跳下来,走到大蜈脑袋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块兽核.......品相一般,但胜在能量温和,是之前顺手收的。
他把兽核塞到大蜈嘴边。
大蜈眼睛都没睁开,本能地张口含住,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
灵力波动立刻开始缓慢回升,甲壳上的金属光泽也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谭行见状,竖起大拇指:
“大弓……还是你心细。”
辛羿面无表情:
“累死了,你哭都来不及。”
谭行:“……得,感动早了。”
四人在密林里就地休整。
远处,二十二区方向传来攻坚旅营地熟悉的机械轰鸣和灵能屏障的低频震颤.......刑非的人已经开始布防了。那声音低沉而密实,像一面鼓,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谭行靠在大蜈甲壳上,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这次回去,第一,先给大蜈上军籍。以后它就是有编制的正经异兽了,吃军粮、拿军饷,名正言顺。”
“第二,让参谋部看看咱的战绩。四个人的小队,三天肃清巡防两个防区.......这他娘的搁哪都是传奇!一般小队做不来!”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半度,带着一种掩不住的期待:
“第三……说不定,能知道大刀的消息,毕竟我们相较于参谋部,信息渠道闭塞。”
完颜拈花依旧面无表情,但插在兜里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龚尊擦拭拳刃的动作顿了一拍,金属刃面上映出他微微眯起的眼。
辛羿垂下眼皮,什么都没说。
大蜈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甲壳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日落时分,四人终于回到二十三区的临时驻地。
苏天就坐在营地中央的火堆旁,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见大蜈那截乌黑锃亮的脑袋从树影中探出来,脸上没有半点惊讶。
但当大蜈整个身躯从密林中挤出来,在空地上盘成一团时,他还是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又大了。”
他放下汤碗,站起身来。
谭行从大蜈脑袋上跳下来,一边跑一边嚷嚷:
“苏老叔!我们回来了!有没有吃的?饿死了!我感觉我能吃下一头牛.......不,一头邪魔!”
苏天没接他的话。
他快步走上前,脸色比平时严肃了不止一个档次,压低声音:
“你们回来得正好。刚想通知你们,参谋部发消息了.......让你们明天回去一趟,有任务。”
谭行一愣:“咋了?”
苏天把声音压得更低:
“命令很急。不是普通的报备流程,是直接征调。”
这四个字一出来,周围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截。
龚尊第一个开口:“什么任务?有说吗?”
苏天摇头:“没说。但落款是参谋部最高层级的五箭穿羽印章。”
完颜拈花眉头微皱:“征调?我们刚从巡游序列下来,按规矩至少有三天休整期。”
“我知道。”
苏天摊了摊手,表情也很无奈:
“所以我才说不对劲。参谋部的作风你们清楚,能让他们打破常规流程的,要么是天大的功劳急着表彰,要么.......”
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要么是天大的麻烦。
谭行站在火堆旁,脸上的嬉笑一点一点收敛。
那张年轻的脸被火光映得明明灭灭,线条从松弛慢慢绷紧,像弓弦上弦。
“消息什么时候到的?”
“一个小时前。”
“怎么说的?”
苏天从怀里掏出战术终端,调出消息原文递过去。
就一行字.......
圣血天使小队,接令后即刻归关。不得延误。
落款:镇妖关参谋部,急令。
没有理由,没有期限,没有署名。
但那枚血红色的五箭穿羽印章,比任何文字都重。
谭行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终端还给苏天,转头看向完颜拈花、龚尊、辛羿。
三人都看着他。
空气安静了两秒。
谭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痞气,还有一丝被点燃的兴奋:
“得,假没了。”
“又要砍怪了!”
他转身,拍了拍大蜈的脑袋:
“大蜈,别睡了!干活了!”
大蜈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一脸“你不是说休息吗”的困惑,嘴里还含着半块没咽完的兽核。
谭行已经跳上甲壳,朝三人伸出手:
“走!回关!”
完颜拈花没有犹豫,纵身跃上。
龚尊收好拳刃,紧随其后。
辛羿看了一眼大蜈甲壳上微微亮起的金色灵光.......休息大半天,加上那块兽核,灵力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他点点头,最后一个跳上去。
苏天站在火堆旁,看着四人重新集结完毕,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二十三区交给我。我会和刑非联系两区巡防的问题。”
谭行坐在大蜈脑袋上,低头看着他,咧嘴一笑:
“苏老叔,有你在,我放心。”
他拍了拍大蜈的甲壳。
大蜈仰头长嘶.......
声震四野,三十丈的身躯猛地舒展开来,尾尖狠狠一甩,卷起一阵狂风,吹得火堆里的火星满天飞。
“走了.......”
大蜈如同一列脱轨的灵晶列车,轰然冲入密林。
苏天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巨大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暮色中,沉默良久。
火堆里的木柴发出一声爆裂,火星四溅。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汤碗,轻轻叹了口气:
“多事之秋啊……”
大蜈全速奔袭时,快得离谱。
三十丈的身躯在密林中穿行,灵活得不像话.......该拐弯拐弯,该跳跃跳跃,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地形,直接尾巴一卷、甲壳一弓,生生从树冠层上方翻过去。
那动静,像一座小山在贴地飞行。
谭行坐在最前面,一只手抓着大蜈的触角根部,另一只手举着战术终端,风声灌耳如刀割,他扯着嗓子喊:
“参谋部这次这么急,你们觉得是什么任务?”
龚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不好说……但肯定不是小事!”
“会不会是让咱们去西部战区?”
谭行眼睛一亮:
“难道是要配合大刀肃清无相邪族?”
完颜拈花摇头,语气平淡但笃定:
“不可能。西部战区恶怖已经不在了,战力足够。虽然天王和上位邪神僵持不下,但下面那些武道真丹的强者已经松动出来了。
参谋部没必要把咱们四个从巡游序列里硬拽出来。”
谭行沉默了。
夜风呼啸而过,密林的轮廓在两侧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墨绿色的残影。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大蜈的甲壳:
“不想了。回去就知道了。”
他仰头望向夜空。
繁星满天,冷得像碎冰,又亮得像刀锋。
远处,镇妖关的方向,天边隐隐有一道暗红色的光柱直冲云霄.......那是关内主峰的灵能灯塔,昼夜不息,为所有在外巡游的小队指引归途。
谭行盯着那道红光,眼神一点一点坚定下来。
他低声喃喃,声音被风吹散,但语气里的那股狠劲,比刀还利:
“大蜈,再快点。”
大蜈闻言,甲壳缝隙中骤然亮起一圈金色灵光,速度再次飙升.......
那不是奔袭了。
是贴地飞行。
风声灌耳如刀割,谭行眯着眼,握紧了拳。
“管他什么任务……”
他回过头,看了身后三个兄弟一眼。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但眼中有一团火。
龚尊双拳已握紧,指节咔咔作响。
辛羿闭着眼,像在感知远方。
谭行转回头,面朝镇妖关那道暗红色的光柱,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然后他猛地一挥手,声音穿透狂风,炸开在夜空里:
“管他什么,来什么.......杀什么!”
大蜈仰天长嘶,声震云霄。
三十丈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奔那道红光而去。
密林在身后崩塌,风声在耳边尖啸。
而远方,那座沉默的雄关,正在夜色中缓缓张开它的獠牙。
大蜈一路狂奔,终于在黎明前抵达了镇荒关。
晨雾还未散尽,那座雄关的轮廓便从暮色中一寸寸浮现出来.......百丈城墙如一道黑色的巨刃劈开天地,灵能屏障在城墙上流淌着幽蓝色的光纹,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盘踞在关隘之间。
关隘正门两侧,两尊三丈高的镇狱石狮蹲踞左右,狮眼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灵火,威慑着一切心怀不轨的异族。
这是人族在异域第一座根据地。
但此刻,谭行站在大蜈脑袋上,看着越来越近的城门,脸上的兴奋渐渐凝固成一种微妙的表情。
“……等等。”
他拍了拍大蜈的甲壳,示意减速。
大蜈听话地放缓了速度,百丈身躯在关前空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阴影,遮天蔽日。
完颜拈花抬起头,看了看城门,又看了看大蜈,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进不去。”
龚尊也反应过来了,眼角狠狠一抽:
“这城门……好像才八丈高。”
辛羿没说话,只是默默比划了一下大蜈脑袋的高度.......三十丈的身躯竖起来,比城墙还高出一大截。
四个人齐刷刷沉默了。
大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歪着脑袋,琥珀色竖瞳里满是困惑,尾巴尖轻轻甩了甩,发出“啪啪”的破空声。
谭行从大蜈脑袋上跳下来,仰头看着自家这只庞然大物,越看越觉得离谱。
“……”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大蜈的甲壳,语气像在哄孩子:
“大蜈啊,你看这个门……它有点小,对吧?要不……你先在关外等等?我们进去报个到,马上出来接你?”
大蜈愣了。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缓缓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谭行。
然后.......
“咕……”
一声委屈到极点的悲鸣,从大蜈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那声音,像极了被主人丢弃的宠物 。
三十丈的庞然大物,此刻居然给人一种“弱小、无助、”的既视感。
谭行看的一脸黑线。
“不是,你别这样!我就去一会儿!真的就一会儿!”
他急得直搓手:
“关里实在进不去啊!你这么大,城门都塞不下!总不能让你把城墙拆了吧?”
大蜈不听。
大蜈的悲鸣一声比一声凄惨,脑袋往地上一耷拉,尾巴也不甩了,活脱脱一副“我被抛弃了”的模样。
完颜拈花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却不自觉地抽了抽。
龚尊一脸黑线:“别他妈嚎了,全关都要被你吵醒了。”
辛羿没说话,但手已经摸向怀里.......又掏出一块兽核,朝大蜈晃了晃。
大蜈瞥了一眼兽核,又扭过头去,继续嘶嚎。
谭行一脸黑线。
就在完颜拈花没把不能发,准备向关口驻军申请开通特殊通道的时候,大蜈忽然停了。
它的竖瞳微微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然后,在四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大蜈的身躯开始缩小。
不是那种缓慢的、渐进的变化,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两端挤压.......百丈长的身躯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速度急剧收缩,乌黑锃亮的甲壳发出密集的“咔咔”声,像齿轮咬合,又像金属折叠。
三十丈。
十丈。
三丈。
一丈。
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那条堪比灵晶高铁的庞然大物,缩成了.......
一只手臂长短的小家伙。
大约成人小臂的长度,通体乌金,甲壳上流光溢彩,百足纤细如发丝,在晨风中微微摆动。
那颗原本能一口吞下半辆车的脑袋,现在只有拳头大小,六只琥珀色竖瞳,看起来……竟然有点可爱。
大蜈得意地甩了甩尾巴尖,然后.......
“嗖”的一声。
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窜上了谭行的脖颈。
百足紧紧抱住谭行的脖子,脑袋往他领口里一钻,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整个身子盘成了一个精致的项圈,乌金色的甲壳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远远看去,谭行脖子上像是多了一条价值连城的异兽皮围脖。
全场死寂。
谭行僵在原地,脖子上的触感冰凉而细密,大蜈的百足轻轻扒着他的衣领。
“……你他妈能变小?!”
谭行终于爆发了,一把揪住脖子上的大蜈,把它拎到眼前。
大蜈眨了眨眼睛,琥珀色竖瞳里满是“你也没问我啊”的理直气壮。
完颜拈花走上前,面无表情地伸手戳了戳大蜈的脑袋,确认手感。
“活的。”
龚尊也凑过来,上下打量了一圈,嘴角抽搐:
“所以这三天……它一直能变小?咱们骑着它在密林里横冲直撞,碾坏了多少树,压死了多少花花草草.......它就没想过变一下?”
辛羿默默看了一眼大蜈,吐出一个字:
“懒。”
完颜拈花补了一刀:“也可能是忘了。”
谭行拎着大蜈,表情复杂:“你还有什么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大蜈歪了歪脑袋,尾巴尖轻轻一卷,缠住谭行的手指,使劲摇了摇。
谭行深吸一口气,把大蜈重新放回脖子上。
大蜈立刻自觉地盘好,脑袋往领口里一缩,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竖瞳,好奇地打量着镇荒关的城门。
“走吧。”
谭行迈步朝城门走去,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我们家大蜈,就是牛逼!能文能武,能大能小,你们服不服?”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服。”
龚尊翻了个白眼:“牛逼。”
辛羿沉默两秒,伸手摸了摸谭行脖子上的大蜈,低声说了句:
“以后不用跑那么累了。”
大蜈眼睛一亮,蹭了蹭辛羿的手指。
城门守军早已被大蜈之前的鬼叫惊动,此刻正严阵以待。
但当他们看到那只百米巨兽在他们眼皮底下缩成一条手臂长的“围脖”时,所有人的表情都精彩极了。
一个年轻的守军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转头问身边的班长:
“班长……我是不是眼花了?”
班长面无表情,但握着长枪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没眼花,是这个世界疯了。”
另一个老兵看着谭行脖子上那条乌金色“项圈”,咂了咂嘴:
“这玩意儿……值多少灵晶?”
“你买不起。”
班长斩钉截铁。
谭行大摇大摆地走进城门,朝守军挥了挥手,嬉皮笑脸:
“兄弟们辛苦了!自己人!别紧张!”
大蜈配合地从领口探出脑袋,朝守军们眨了眨眼。
守军们齐刷刷后退了一步。
谭行哈哈大笑,带着三个兄弟径直往关内走去。
晨光从东方洒落,照在镇荒关的城墙上,也照在谭行脖颈间那条乌金色的“项圈”上。
大蜈舒服地眯起眼睛,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按照常理,他们该直奔参谋部复命,但谭行他们走的方向,却拐了个弯。
完颜拈花挑了挑眉:“不先去复命?”
“急什么?”
谭行头也不回,理直气壮:
“大蜈的黑户问题不解决,我心里不踏实。万一军法部那帮黑皮说咱们私养异兽,给扣个‘违规饲养危险生物’的帽子,你找谁哭去?”
龚尊嘴角一抽:“不至于吧?大蜈有什么危险!?”
“先礼后兵嘛。”
谭行嬉皮笑脸。
辛羿没说话,但脚步已经跟上了。
战宠驯养户籍管理处坐落在关内西区,是一栋占地极广的三层石砌建筑。
与想象中“冷衙门”的寒酸不同,这里门庭若市,进进出出的联邦战士络绎不绝。
门口立着两尊丈许高的石制獬豸,獬豸眼中嵌着拳头大的灵晶,灵光流转,威严而不失气派。
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横匾,上书九个大字....
战宠驯养户籍管理处。
笔锋遒劲,显然是高手所书。
谭行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各种兽类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大厅宽敞明亮,天花板上的灵能灯阵将每个角落照得如同白昼。
正对大门是一排长长的柜台,柜台后坐着七八个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埋头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书。
左侧是一面巨大的灵能光幕,上面滚动显示着各类战宠的登记编号、归属小队、战斗力评级和当前位置。
右侧则是一排排整齐的金属笼舍.......那是临时寄养区。
寄养区里,各种战宠形态各异,热闹非凡。
最靠外的笼舍里,一头通体赤红的火羽鹰正慵懒地梳理羽毛,不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
它旁边是一只通体银白的霜狼,正趴在地上打盹,呼出的寒气在笼舍底部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再往里,还有一头体型不大的岩甲蜥蜴,正埋头啃着一块灵晶,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只巴掌大的灵光蝶,翅膀上的光纹明灭不定,引来几个年轻女武者驻足围观。
“让让!麻烦让让!”
一个身穿巡游战甲的高大武者从谭行身边挤过,怀里抱着一只昏昏欲睡的玄冰貂,急匆匆地往柜台走去。
“老张,又来寄养?”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
“没办法!急着去报备任务,半天就回。”
那武者把玄冰貂往柜台上一放:
“老规矩,单间,加冰床,每天两块兽核。”
“记账上了。回来记得结。”
“妥!”
武者转身大步离去,那只玄冰貂窝在柜台上,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继续睡。
谭行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地方……这么热闹?”
完颜拈花双手插兜,目光扫过寄养区:
“正常。巡游小队回来报备任务时,战宠不便携带,只能寄养。有些小队甚至专门在关内租了饲养位。”
“你怎么知道?”
谭行诧异。
“来之前查过资料。”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
“毕竟要养大蜈,总得知道规矩。”
龚尊竖起大拇指:“6”
辛羿没说话,但他的目光已经落在寄养区最深处.......那里有一排明显规格更高的独立笼舍,门口的铭牌上刻着“军籍战宠专用”的字样。
其中一个笼舍里,一头浑身漆黑的暗影豹正安静地卧着,它的脖子上挂着一枚银色的徽章。
辛羿眼神微凝:“军籍战宠。”
谭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满中露出一丝不放心。
“你们是来等级的?”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柜台深处传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从柜台后探出头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胸口的铜质徽章擦得锃亮,上面刻着“战宠管理·资深专员·首席”的字样。
老头目光如炬,在四人身上一扫,最后落在谭行脖子上盘着的大蜈身上,眼睛微微眯起:
“百足金蜈?变异的?”
谭行一愣:“老爷子好眼力!”
老头哼了一声,从柜台后走出来,绕着谭行转了一圈,目光始终没离开大蜈。
大蜈被盯得不耐烦了,从领口探出脑袋,冲老头龇了龇牙.......那两排细碎如针尖的牙齿寒光闪烁。
老头不惊反喜,伸手敲了敲大蜈的甲壳,侧耳听了听回声,又捏了捏尾巴尖,手法娴熟得像在挑西瓜。
“骨骼密度远超同龄,甲壳灵能导性极佳,触角分叉十二节.......这是三代以上的变异种。”
老头收回手,看着谭行:
“小子,这东西你从哪搞来的?”
“二十三区,捡的。”谭行实话实说。
老头嘴角抽了抽:“捡的?你他妈捡一个给我看看?”
他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
“行了,来干什么?登记?寄养?还是看病?”
“上军籍!”
谭行把大蜈从脖子上揪下来,双手捧着递到老头面前:
“正式编制!吃军粮拿军饷那种!”
老头盯着大蜈看了三秒,又看了看谭行,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转身朝柜台走去:
“跟我来。军籍登记在三楼。”
四人跟着老头穿过大厅,朝楼梯走去。一路上,不断有工作人员和武者向老头打招呼.......
“秦老,我家那只灵猿的饲料该换了。”
“秦首席,麻烦看看我这只雷隼的翅膀是不是骨折了?”
“老秦,三号笼舍的霜狼又跟隔壁的火羽鹰打架了!”
老头一边走一边应付,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饲料去后勤领!雷隼那是换羽期正常现象别大惊小怪!那俩再打架就把它们分开三层楼远!”
谭行看得啧啧称奇:“老爷子,您这面子够大的啊。”
老头头也不回:“老子干这行干了四十年,镇妖关一半的战宠都是我经手的。你那条小蜈蚣要是能活过成年礼,也算在我账上。”
他说着,推开三楼一扇厚重的木门,露出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办公室布置简朴但整洁,墙上挂满了各种战宠的画像和骨骼图谱。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桌上堆着几摞文件,但码放得整整齐齐。
老头在桌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崭新的登记册.......封面上烫金印着《战宠军籍注册档案》,翻开最新一页,提起一支灵能笔。
“开始吧。”
接下来的流程与之前类似:姓名、品种、年龄、来历、战绩核验。
谭行将巡游日志调出,老头仔细核验后,又让大蜈展示了形体变化能力.......这次是在一间专门的测试室里,四面墙壁刻满了加固灵阵,足够容纳大蜈伸展到三十丈。
老头站在观测台后,看着那条百丈巨蜈在测试室里翻腾,手中的灵能笔微微颤抖。
“……变形系异种,极度稀有。”
他在登记册上写下鉴定结论,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震撼过的老人:
“百足金蜈变异亚种,暂命名‘六眸金蜈’,形体变化范围:一尺至三十丈以上(待测上限)。
建议评级:待定。”
他合上册子,从保险柜中取出一枚银章和一枚铜章,放到桌上。
“军籍认证编号:ZGC-0497。”
谭行接过银章,小心翼翼地别在大蜈的甲壳缝隙间。
银章严丝合缝地卡住,灵能纹路微微一亮,似乎是认主成功。
大蜈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银章,尾巴尖兴奋地甩了两下,发出一声响亮的“咕.......”。
老头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即又板起脸:
“军粮配给每月十五块标准兽核.......军籍战宠的待遇比普通寄养高五成。另外,它现在有资格使用三楼的军籍专用寄养区,收费减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谭行脸上,语气罕见地认真:
“小子,这小东西不一般。好好养。镇妖关开关至今,军籍战宠一共四十九头,能变形的一个没有。它是头一份。”
谭行把铜章揣进怀里,咧嘴一笑:“老爷子放心,我们家大蜈,以后绝对是镇妖关的骄傲!”
老头翻了个白眼:“别把我三楼的测试室拆了就算积德。”
大蜈听懂了,赶紧从测试室地板上缩回手臂大小,灵巧地窜上谭行肩膀,盘成乌金项圈。只是这次,项圈上多了一枚闪闪发亮的银章。
完颜拈花看着那枚银章,露出一丝笑意:
“挺配。”
龚尊点头:“比咱们的军衔徽章都好看。”
辛羿伸手摸了摸大蜈的脑袋,大蜈蹭了蹭他的手指,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
谭行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走!去参谋部!让那帮老头子看看,咱们圣血天使,连战宠都是有编制的!”
四人转身下楼。
穿过一楼大厅时,寄养区里那只玄冰貂忽然抬起头,朝大蜈的方向看了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大蜈从谭行领口探出脑袋,朝玄冰貂呲了呲牙。
玄冰貂立刻缩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老头站在三楼窗口,目送四人走出管理处大门,沉默良久。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翻开那本泛黄的《异兽驯养图鉴》,翻到百足金蜈那一页,拿起笔,在空白处工工整整地添了一行字:
“变异种·变形系·军籍认证ZGC-0497·主属圣血天使小队·观测中。”
写完后,他看了又看,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老园丁看到奇花异草破土而出时的欣慰。
窗外,阳光正好。
管理处大厅里人来人往,战宠啼鸣、武者谈笑、工作人员应答.......各色声响交织在一起,汇成镇妖关特有的日常交响曲。
而那枚银章上的编号“0497”,自此正式载入战宠军籍档案。
谭行美滋滋地摸着脖子上盘着的大蜈,手指时不时拨弄一下那枚银光闪闪的军籍徽章,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看见没?0497!镇妖关第四十九头军籍战宠!咱家大蜈排面!”
大蜈配合地昂起脑袋,尾巴尖得意地甩了甩,一副“本蜈现在是有身份的人”的模样。
四人说说笑笑,朝管理处大门走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温柔,却透着几分急切。
像春风拂过湖面,莫名让人觉得舒服。
“请问,您是谭行少校吗?”
谭行脚步一顿,几人同时转身。
身后站着一名少女。
一袭白色武士服,裁剪得体,将纤细而挺拔的身形勾勒得干净利落。
乌黑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后颈。
五官精致却不显柔弱,眉眼间带着一丝英气.......好看,但不好惹。
她的肩头,站着一头通体雪白的鹰。
那鹰体型不大,约莫成人小臂高,但神俊非常。
羽毛洁白如新雪,在灵能灯下泛着淡淡光泽,一双金红色的鹰眸锐利如刀,正歪头打量着谭行四人。
白鹰爪子上,同样戴着一枚银色徽章.......军籍战宠。
谭行一愣,疑惑回应:
“你好,我是谭行。你找我?”
少女眼睛一亮,快步上前,白色武士服的下摆在走动间轻轻翻飞。
她在谭行面前站定,微微欠身,礼仪周全却不显刻意。
“冒昧打扰了。我叫顾盼秋。”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
“请问……您能联系到马乙雄吗?我一直联系不上他。”
“哈?!”
谭行瞪大了眼睛:
“你找潇洒……呃,你找马乙雄?”
顾盼秋用力点头,马尾在身后轻轻晃动:
“对,就是他。他的通讯终端一直关着,我问了好几个人都不知道他在哪。听说您和他关系很好,正好碰见您了,所以……”
谭行挠了挠头,正想开口,完颜拈花忽然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声音不大,但足够谭行听清:
“顾盼秋……我听过。联邦御兽世家顾家这一代的长女,御兽天赋极高,好像她的武骨是什么‘聆听万物’……反正挺牛的。”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个角度分明是在憋笑:
“而且……和老马那孙子有婚约.....是当年烈阳天王和顾家家主顾盼雄亲自定的。”
谭行瞳孔地震。
龚尊倒吸一口凉气。
辛羿眉头微微一挑,瞬间掏出随身小本本,看向顾盼秋,一脸“你快说,我记着呢”的架势。
“婚约?!”
谭行差点没绷住,声音都高了八度,随即赶紧压低,转头瞪向完颜拈花:;
“你说潇洒有婚约??”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地点头:
“千真万确。”
“那他怎么没说过……”
谭行话说一半,忽然闭上嘴。
顾盼秋眼看着几人窃窃私语,脸上闪过一丝红晕,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她轻咳一声,大大方方地说道:
“看来你们已经知道了。没错,我和马乙雄有婚约。虽然……那家伙好像不太当回事。”
她说到“不太当回事”时,语气里没有委屈,而是.......不服气。
那种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放鸽子过的不服气。
“我就是想找他问问,为什么当年在订婚宴上偷偷跑去北疆,直到现在也不愿意见我。”
她顿了顿,目光垂了一瞬,又抬起来,坦坦荡荡地补了一句:
“我到底哪里不好了?”
这一句,不是撒娇,不是质问,是一个天之骄女压在心底很久的困惑。
谭行嘴角抽了抽。
说实话,他从来没想过,老马那个整天一脸“老子潇洒得一逼”的叼样,背后居然还欠着这么一笔风流债。
而且债主还追上门来了。
“顾小姐……”
谭行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潇洒那孙子……呃,我是说,马乙雄,我最近确实联系不上。
他在东部战区的炽热烈阳称号小队,你也知道,我们巡狩任务繁重,我一时间也联系不到他。”
顾盼秋眼中的光芒暗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您。”
她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回头看向谭行。
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这一次,她的语气变了。
“如果您能联系上他……麻烦转告他一声,就说.......”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咬得很清楚:
“顾盼秋会去东部战区找他,要是他再躲着我,再不说清楚,婚约的事就此作罢。”
“马家豪杰辈出,怎么出了他这个毫无担当、懦弱不堪之人!”
说完,她微微欠身,转身离去。
白鹰站在她肩头,回头看了谭行一眼。
那双金红色的鹰眸里,似乎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谭行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白色背影消失在管理处大门外。
那道背影走得干脆利落,没有回头,没有犹豫。
像她这个人一样.......不拖泥带水,不装腔作势。
想要什么就去追,追不到就要个说法,要不到说法就自己来拿。
顾盼秋。
谭行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觉得,这姑娘和马乙雄还真挺般配。
都是那种不好惹的主。
随即谭行猛地转头,看向完颜拈花、龚尊、辛羿。
“……兄弟们。”
谭行缓缓开口,声音里三分幸灾乐祸、三分看热闹不嫌事大,剩下四分全是送给老马的“深情祝福”:
“我忽然觉得,这次回关,真值了。真刺激啊!哈哈哈!”
完颜拈花笑着接了一句:
“老马要是知道他未婚妻追到镇妖关来了,估计比我们还刺激。”
龚尊冷静补刀:“前提是他要知道。”
辛羿收起手里的小本本,言简意赅:“想办法通知他。搞快点。”
谭行嘴角一咧,露出一个坏到骨子里的笑容:
“通知?我他妈不但要通知他,我还要全程围观!”
他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走!先去参谋部述职,然后……”
眼珠子一转,坏笑直接裂到耳根:
“然后想办法通知他——就说他未婚妻追到长城来了,找他要逃婚的说法来了!
不光通知他,我还要在群里@所有人,给所有兄弟留个言:
马乙雄,吃干抹净就跑路,女方含泪追到镇妖关要说法! 让他们都乐起来……哈哈哈哈哈!”
完颜拈花斜眼看他,没好气地说:
“你这简直就是土匪。你是想看他社死?”
谭行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理直气壮:
“没错!我就是想看他社死……难道你们不想?”
四人瞬间对视。
安静了零点五秒。
龚尊第一个点头,干脆利落:“想。”
辛羿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我连群公告模板都想好了。”
完颜拈花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记得把我从‘被@’名单里去掉。”
谭行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笑得像个反派头子:“晚了,你已经上车了。”
他顿了顿,眼珠子一转,笑容里忽然多了几分遗憾:
“可惜大刀不在……要不然,嘿嘿嘿……”
完颜拈花一下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
“别搞了!那货要是知道老马有这档子事儿,这会儿早追着顾盼秋跑出二里地了……不把人家的过往问个底掉,他能憋出内伤!”
龚尊接话快,笑着说道:
“估计问完还不算完。回去准得写篇八百字小作文,声情并茂,添油加醋,往群里一甩。”
辛羿冷冷补刀,一脸坏笑:
“标题估计都是.....‘渣男骗财骗色?豪门千金含泪追夫镇妖关……马乙雄,你他娘的到底还是不是人!’”
谭行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还有还有......‘惊天大瓜!马乙雄逃婚内幕全曝光:未婚妻追到镇妖关,烈阳天王亲自做媒,他竟干出这种事……’”
完颜拈花也绷不住了,笑着接上:
“‘吃干抹净不认账?豪门千金当面对质:马乙雄,你还是不是个爷们儿!’”
龚尊嘴角微微一抽,张嘴就来:
“‘逃婚男神vS追夫千金:马乙雄,你跑得出天启,但你跑得过顾盼秋的鸟吗?!’”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眼底同时点燃了某种光。
兄弟的乐子,不看白不看。
看了还想看。
谭行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勾着完颜拈花的肩膀往前走:
“走走走,先去参谋部。等大刀回来,再把这段‘经典复刻’给他复盘一遍——那货准能再写三篇续集,标题一个比一个炸!”
完颜拈花边走边笑:
“你就搞吧。大刀一搞,到时候老马全身长嘴都说不清。”
谭行头也不回,声音里全是畅快:
“说不清就对了!老子要的就是他社死全群!哈哈哈!那时候他怎么损我和莎莎的,这次我要损回来!哈哈哈!”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