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荒关,医疗部
苏轮醒来的时候,鼻尖萦绕着刺鼻的药水味,混合着血液和伤口溃烂后特有的腥臭。
他睁开眼,头顶是一盏灵晶无影灯,惨白的光晃得眼睛生疼。
“苏轮哥,别动。”
一只手按住他肩膀。力道不大,但稳得出奇。
苏轮偏头,看见一张写满担心的脸。
“阿锋……”
嗓子像塞了把粗砂,声音嘶哑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陈锋赶紧端起床头的水杯,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几口。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苏轮感觉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那感觉就像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突然撞上一场暴雨,从头浇到脚,爽得他差点呻吟出声。
一口气缓过来,他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
活脱脱一个木乃伊。
皮肤上那些暗绿色纹路淡了不少,但依然隐约可见,像一条条蛰伏在皮下的毒蛇。
瘟疫之骨的反噬,还没完全恢复。
“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一夜。”
陈锋把水杯放回床头,语气担忧:
“军医说你的武骨神通和丹田气海超负荷运转,真元透支,反噬伤了五脏六腑。要不是你体质特殊,换个人早就......”
“早就躺板板了呗。”
苏轮咧嘴一笑,扯到胸口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那笑容愣是没收回去,反而咧得更大了:
“秦上尉呢?”
陈锋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怀化哥……”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
“他比你强不到哪去。左臂筋脉断了三根,右肩被咬掉一块肉,后背那道爪伤差点伤到脊椎。军医给他缝了四十多针,现在躺在隔壁。”
苏轮点了点头,又问:“那头活捉的统领呢?”
“关在镇荒关地下囚牢里,第三团的人看着。”
苏轮“嗯”了一声,沉默片刻,目光忽然沉了下来:
“跟我说说这次任务的收尾细节,还有......我昏迷之后的事。”
陈锋的眉头拧了起来,声音肃穆:
“苏轮哥,你们进洞穴之后,我和韩牛营长在外面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炮阵都架好了,就等你们的信号。”
他深吸一口气:
“结果信号没等到,先等到洞穴里传出剧烈的邪能波动。”
苏轮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惨白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像两把出鞘的刀。
陈锋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
“我和韩牛哥当时就想带人冲进去。但怀化哥下过死命令......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必须等他的信号。军令如山。”
他的眼眶红了。
“就在我快忍不住的时候,看见怀化哥浑身是血地从洞穴里冲出来,手里提着那头统领,身后跟着高天和赵磊。”
他猛地拔高了声音:
“他第一句话就是......‘韩营长,快!苏少校在里面!他一个人挡着,快带人去接应!’”
陈锋的声音在激荡:
“我们全营刚想冲进去,就看见你出来了。你浑身是血,摇摇晃晃的,然后就昏过去了。”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
“然后我们带人下洞穴的时候,看见了被你劈成两半的欺诈者尸体。”
“天人合一境巅峰的欺诈者。苏轮哥,那可是无相邪族十八欺诈者之一啊!你一个人杀的!你一个人!”
苏轮被那双崇拜得发红的眼睛看得心中暗爽,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努力想摆出一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但嘴都快笑歪了:
“小意思。怕死就不上长城了。就那玩意儿?来几只你苏轮哥弄死几只。”
陈锋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声里有热血,有向往,有一种少年人独有的、毫无道理的笃定:
“苏轮哥牛逼!我以后肯定也要宰个王血异族,那剩下的十七个欺诈者,我也要弄死一个!!”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兴奋:
“对了!苏轮哥!这次的军功已经报上去了。斩杀五千邪族、三头统领,两死一活捉,外加一头欺诈者......苏轮哥,你的功勋册又能添一笔了。”
苏轮“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陈锋又坐了一会儿,扯了几句有的没的,便起身离开了。临走前叮嘱他好好休息,别乱动。
门关上的那一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医疗部特有的沉闷寂静中。
病房里安静下来。
苏轮躺在床上,盯着惨白的天花板。
灵晶无影灯的光晃得他眼睛发花,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在想秦怀化。
不是怀疑。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这种直觉是在战场上磨出来的,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之后形成的本能。
它不讲道理,没有证据,但每次都能救命。
谭行管这叫“狗日的第六感”。
苏轮以前不信......他觉得谭狗有时候神神叨叨的,一会儿“邪神雷达”,一会儿“第六感”,跟个神棍似的。
但现在他信了。
因为他也开始有这种直觉了。
他觉得秦怀化不对劲。
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那个人愿意拿命断后,愿意为他挡欺诈者,浑身是伤还要护着高天和赵磊撤出来......怎么看都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怎么看都是个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
可苏轮就是觉得不对。
这种感觉就像吃东西嚼到了一粒沙子,没硌着牙,但嘴里就是不痛快。
又像走在路上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回头看,什么都没有,但脚底的触感是真实的......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就在那里,只是你看不见。
“妈的……”
苏轮骂了一句,闭上眼睛。
“算了,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先去看看那小子再说......伤了四十多针,够他受的。”
他翻身下床。
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但动作却利落得不像个重伤员。
门推开,他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很安静。
消毒水的味道从每一道门缝里渗出来,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苏轮走在走廊里,绷带下的身体还在隐隐作痛,五脏六腑像被人拿砂纸打磨过,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但他的步伐稳得像钉子钉在地上。
他推开隔壁病房的门。
秦怀化正半靠在病床上。
左臂吊着绷带,右肩缠着厚厚的纱布,胸口的绷带一直缠到腰际。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粥,旁边是几瓶军部标配的疗伤药。
日光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满是血痂和淤青的脸。
陈锋说过,秦怀化缝了四十多针,左臂断了三根筋脉,右肩被咬掉一块肉,后背那道爪伤差点伤到脊椎。
但此刻,秦怀化看见苏轮进来,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
“苏少校!”
秦怀化的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牵扯到伤口的瞬间疼得他眉头紧皱,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但脸上的笑容愣是没有收回去一分一毫:
“你怎么过来了?听军医说你五脏六腑都伤了,得好好躺着!”
苏轮大步走到床边,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他看着秦怀化那张真诚到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脸,看着那双干净到毫无杂质的眼睛。
心里最后一层隔阂,像冰面被重锤砸碎了一样,哗啦啦地塌了。
“老秦。”
苏轮开口了。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跟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同僚说话,倒像是在跟认识了半辈子的老兄弟唠嗑。
他咧嘴一笑,扯动脸上的伤口疼得龇了龇牙,但笑得更欢了:
“老秦,一起打过食了,就是过命的交情。”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人心口上。
“听说还是你把我背出来的?我昏迷的时候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背着我跑......合着是你啊。”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种光不是修为带来的,不是军功带来的,而是一个人骨子里的东西......那种“把命交给兄弟,把后背交给战友”的豪气。
秦怀化闻言,眼眶竟然有些发酸。
那种酸不是演戏,不是伪装,而是真真切切地从心底涌上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撞了一下,撞得他措手不及。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苏少校……”
“打住。”
苏轮抬手拍了拍秦怀化的肩膀。
“叫什么少校?都一起打过食了,还少校?叫我大刀!”
苏轮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眼睛里,有一种秦怀化从未见过的光芒。
是少年意气的炽热。
是英雄肝胆的坦荡。
是把后背交给兄弟时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那种信任是滚烫的,烫得秦怀化的心都在发抖。
那种信任是刺眼的,刺得秦怀化几乎不敢直视。
“你们圣血天使的人是不是都这个路数?”
秦怀化的声音有些干涩,嘴角的笑还在,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位谭行谭队长……也是这样的人?”
“那狗东西?”
苏轮咧嘴笑了,骂得顺嘴,骂得自然,骂得毫不迟疑:
“那狗东西比我还虎。你是没见过他,见了你就知道了......那货打起仗来不要命,打起异族来跟打儿子似的,打完了还得嘴贱两句,气得邪祟追着他杀。整个长城上找不出第二个这么欠揍的。”
他说着说着,眼睛越来越亮:
“但我们是兄弟……我们同生共死!”
秦怀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底的暗流终于翻涌到了表面。
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
那些绷带很白,白得刺眼。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们圣血天使……我听说过。”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你……苏轮,还有完颜拈花、龚尊、辛羿……你们一个个我都听过……我很羡慕……”
苏轮听着,笑了。
“那可不。谭狗说过一句话......‘老子最能打,那当然是老子挡前面’。这话我一直记着呢。”
他顿了顿,看着秦怀化,目光落下来的那一刻,眼中充斥着认真和认可:
“老秦,你在洞穴里挡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爷们!”
苏轮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少年人独有的、坦坦荡荡的光:
“你一个外罡境巅峰,挡在天人合一境巅峰前面......你说你图啥?”
秦怀化抬起头,对上苏轮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怀疑,没有算计。
只有一种纯粹的、坦荡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那种信任,像一把刀,捅进了秦怀化最柔软的地方。
“图啥?”
秦怀化哑着嗓子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我不知道……”
苏轮愣了一下。
然后笑得更欢了。
他伸手又拍了拍秦怀化的肩膀,力气比刚才大了点,拍得秦怀化的伤口隐隐作痛......但秦怀化没有躲,也没有皱眉。
“老秦,啥都不说了,你这个兄弟,我认了。”
苏轮的声音掷地有声:
“以后有什么事儿你说话。我大刀能帮的,绝不含糊。”
苏轮笑得张扬,笑得坦荡,笑得像个傻子:
“你是个爷们。不孬。我喜欢。哈哈哈哈!”
“我知道你和谭狗有梁子,等我们弄死那帮无相杂碎!我攒个局,都是男人,没什么说不开!你相信我!”
秦怀化看着苏轮那张笑得张扬的脸,看着那双写满信任的眼睛。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
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垂下眼睛。
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那是良知和野心的搏杀,是人性和欲望的角力,是一颗快要被黑暗吞没的心,最后挣扎着抓住的一缕光。
最后,他抬起头。
嘴角扯出一个笑。
声音沙哑地说:
“谢……谢谢……”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
苏轮又坐了一会儿,东拉西扯地聊......
“等你伤好了请我喝酒啊,别想赖账。”
“可惜了,那欺诈者被我劈成两半的样子你没看见?当时老子可是帅得一逼!”
“回去我得跟谭狗好好说说,你老秦也是个猛男!哈哈哈!”
秦怀化听着,笑着,点着头。
每句话都接得上,每个笑都恰到好处。
但苏轮没注意到......
秦怀化的右手,始终死死攥着被子一角。
指节泛白。
青筋暴起。
片刻之后,苏轮走后。
病房的门关上。
秦怀化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像退潮的海水,露出底下嶙峋的礁石。
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那双眼睛里的光......
从温暖到冰冷。
从冰冷到复杂。
从复杂到偏执。
他想起了苏轮的话。
“谭狗说过,老子最能打,那当然是老子挡前面。”
“你一个外罡境巅峰,挡在天人合一境巅峰前面......你说你图啥?”
“老秦,你这个兄弟,我认了。”
每一句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心口上。
秦怀化脸上的神色复杂。
有欣喜,有动摇,但更多的......是嫉妒。
那种嫉妒像一条毒蛇,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窜出来,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越缠越紧。
越缠越紧。
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嫉妒谭行。
嫉妒到骨子里。
不是嫉妒谭行的修为,不是嫉妒他的军功,不是嫉妒那“长城第一少校”的威名。
他嫉妒的,是谭行有苏轮那样的兄弟。
有龚尊、辛羿、完颜拈花那样的人......愿意为他挡刀,愿意为他赴死,愿意把命交到他手里。
秦怀化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兄弟。
从来没有过那种认可。
没有那种可以肆无忌惮地骂“狗东西”、却愿意为对方挡刀的人。
没有那种拍着肩膀喊一声“兄弟”、就能把后背放心交出去的人。
没有那种笑着说“一起打过食了”、就把生死都看淡了的人。
谭行有。
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能够拥有这些?
苏轮提起谭行的时候,嘴里骂着“狗东西”,但眼睛里的光......
很亮。
亮得他自惭形秽。
那种光,秦怀化从来没有感受过。
那种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疼到心里去。
秦怀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苏轮拍他肩膀时的样子。
那个浑身缠满绷带、活像个木乃伊的少年,笑得像个傻子,拍着他的肩膀说......
“老秦,你这个兄弟,我认了。”
那一瞬间。
他承认。
他几乎要动摇了。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
“苏轮,谢谢你把我当兄弟。有你这个兄弟,我很荣幸。”
他几乎要掀开被子,把自己做过的一切、瞒着的一切、算计的一切......
全部坦白。
他几乎要撕下那张“英雄”的面具。
重新做人。
然后......
他听见了那个名字。
苏轮说:“谭狗说过一句话......”
所有的动摇,在听见“谭狗”两个字的那一刹那......
碎成了渣。
灰飞烟灭。
嫉妒像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地涌上来,淹没了所有。
凭什么?
凭什么谭行能拥有这些?
而他不能?
凭什么!
他差在那里?
凭什么谭行从一开始就是走在阳光下的英雄?
而他,就注定只能躲在暗处,眼睁睁地看着他,羡慕他?
秦怀化猛地睁开眼。
眼底那丝动摇,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谭行……”
秦怀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病态的向往:
“你真有福气。”
“你可……真有福气啊……”
“你为什么能拥这些,兄弟,荣耀,认可,你什么都不缺了.....”
“你可...真有福气啊!”
他闭上眼睛。
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
他没有擦。
因为他知道......这滴泪,是他这辈子最后一点“人”的东西。
是他在黑暗中行走时,最后一次回望阳光。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还是那个镇荒关的英雄。
还是那个浑身浴血、为战友断后的秦怀化。
还是那个让苏轮拍着肩膀喊“兄弟”的老秦。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出戏,还远没有到落幕的时候。
而这滴泪......
就是他对苏轮、对谭行、对所有光明正大走在阳光下的人......
最后的敬意。
他闭着眼,嘴唇开始颤抖。
“……大刀。”
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大刀……大刀……”
他一遍又一遍地念,像在咀嚼这两个字里的分量。
“兄弟……兄弟……”
声音开始发颤。
像一根弦被拧到了极限。
“呵呵……”
一声低笑从喉咙里溢出来。
压抑的,沉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第一道裂缝。
“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密。
肩膀开始剧烈抖动。
绷带下的伤口被撕裂,疼得他浑身发颤......
但他停不下来。
他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泪水还没干,但瞳孔深处已经燃起了一簇疯狂的、扭曲的火。
“哈哈哈哈哈......!”
他终于笑出了声。
撕心裂肺的大笑,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来回撞击,震得日光灯管嗡嗡作响。
笑得浑身发抖,笑得伤口崩裂、绷带上渗出血来,笑得眼泪横流,分不清是哭还是笑。
“兄弟……哈哈哈……大刀……呵呵呵呵……”
他笑自己的懦弱。
笑自己那一瞬间的动摇。
笑声戛然而止。
秦怀化猛地收住笑,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绷带上的血迹晕开了一大片。
脸上的表情,从疯狂一点一点地收拢,最后归于......平静。
他抬起右手,慢条斯理地擦掉眼角的泪痕。
动作很轻,很优雅,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然后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温柔,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那双眼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感动,没有动摇,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吞噬一切的空洞。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走廊里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近。
远处的镇荒关城墙上,夜风卷着血腥气和硝烟味,在黄沙之间呜呜地吹。
没有人知道,在这间普通的医疗部病房里,一个刚刚被称作“镇荒关英雄”的人......
刚刚亲手掐死了自己心里最后一点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