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外,赵丞相神色严肃,脚步匆匆。
他沿路走来,四周内侍立刻弯腰行礼,驻守的御林军尽皆低头,以示尊敬,满宫无一直视冒犯之人。
这是独属于丞相的尊荣,亦是武将的最高荣耀。
“见过丞相大人。”卓卿专程候在殿外,拱手行礼,“陛下与百官久等您而不至,已开始早朝,丞相大人,请进吧。”
赵丞相余光瞥她一眼,声音冷沉:“早朝素来卯时三刻始,今日竟提早两刻,陛下好兴致。”
“万民之主自有说一不二之权,我等臣下悉听圣令即可。”
赵丞相冷哼一声,拂袖进殿。
女帝也只敢在这等事上下他面子了,等他出现,不还是照样得捧着他?
对于殿内的吵嚷,他也并未放在眼里,待他进殿,百官自会噤声。
他微掀衣袍,跨过门槛进殿。
百官还在吵闹。
甚至没人看见他。
“……”
赵丞相有些被打脸的尴尬不悦,他皱起眉,扬声开口:“老臣来迟——”
“竖子你说嘛呢?谁没断奶,谁没断奶?!”比赵丞相更中气十足的奶音直接压的他半点水花都没激起来。
赵丞相胸口起伏快了一瞬。
而御案上的胖墩此刻脸色已经涨红,气急败坏,手指颤抖:“竖子……竖子!本座一天三斤酒下肚,威武霸气,还没断奶……还尿床?你……你大胆!本座鲨了你!啊啊啊啊——”
胖墩被一句没断奶的尿床幼童骂破防了。
皇夫看了眼丞相,怕她真在这关头再杀御史,忙上前拉架。
胖墩一时没挣开他的手,气昏了头,弯腰就脱了鞋,兜头朝那御史砸去:“竖子!我叫你骂……我叫你骂!!!”
砸死个狂妄骂王的狗东西!
皇夫第一次见人脱鞋打架,懵了一下,眼睁睁看着这鞋从自己眼前划过。
反应过来后,他双眼暴睁。
夭寿啊!
怎可如此侮辱御史?!
还不如让她直接鲨呢!
皇夫看着自己这双拉架的贱手,咬牙切齿。
好在那御史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加上胖墩被皇夫左拽右拉,准度大打折扣,还真叫他躲过去了。
精致的纹龙小绣鞋穿过御史耳侧,带着势如千钧的力道,砸向门边。
女帝皇夫与百官的目光随着绣鞋渐渐移动,移去了那鞋子正前方的丞相老脸。
“丞相!”
众人脸色俱是一变。
“丞相大人——”
“小心啊!”
眼见着那飞速抛砸的小鞋子即将砸上赵丞相的脸,文官目光惊恐,满脸完犊子;武将齐齐扑向门边,妄图抢鞋。
但人参王砸出来的鞋,就算准度不够,力道和速度还是能稳占第一的。
短短一瞬间,武将扑空的摔倒砸地声此起彼伏。
“不、不要啊——”
看到丞相丢人,他们还能活吗?
千钧一发之际,那小鞋子在距离丞相的脸仅半寸之遥时,猛然停滞。
赵丞相自己接住了。
满殿都是如释重负的松气声。
就连女帝都放松了一点,她可从来没想过用这种方式侮辱丞相,这胖墩……也太不讲究了。
胖墩也在可惜,大眼珠子里满是遗憾的怒火。
皇夫在她耳边提醒:“丞相是武将出身,早年南征北战,武功深不可测,你最好别正面与他起冲突。”
深不可测?
温软嗤笑一声,挑剔地打量着竖丞。
五六十岁的样子,身长八尺,满脸刚毅,年轻时应当是个阳刚美男子,即使现在老了,瞧着也不赖,比得上千分之一的小秦和万分之一的小皇了。
而此时的赵丞相正低着头,打量着手里这只还没自己手掌大的小鞋子。
小小一只,力道却不容小觑。
若真砸在他脸上,高低得鼻青脸肿。
他抬起头,语气难辨:“这是殿下的鞋?”
“废话,你盐津虾吗?!”王余怒未消。
满殿逆子叛孙,谁能拥有如此高贵美丽精致漂亮的鞋子?
谁又敢穿龙纹鞋?
这句骂声却吓得百官齐齐低头,连御史都噤声了。
这王,浑身是胆啊。
赵丞相眼眸微沉,没再开口,大步向她走来。
女帝皇夫脸色渐渐凝重,暗生警惕,丞相党和御史台则是两眼放光,期待又激动,恨不得给赵丞相加油鼓劲。
上,丞相快上!
很快,赵丞相走来玉阶之下,他却脚步未停,拾级而上。
女帝惊怒起身:“丞相!你要做什么?!”
无帝王诏令而私上玉阶,此乃大不敬。
下头的丞相党和御史台也面面相觑。
今日……他们该不会能见证丞相篡位的历史吧?
其实、其实事情也没到那份上,王她没想砸丞相,她只是想砸御史啊!
丞相要不先冷静冷静呢?
对比众人或惊怒或错愕或恐惧的表情,胖墩却平静下来,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赵丞相。
九级玉阶走完,赵丞相来到了温软面前。
皇夫站在御案一侧,掌心暗暗运起内力,外头的卓卿也开始迅速调动御林军,并急召了巡视京城的穆统领进宫。
满殿寂静,百官连喘气都不敢大声,几乎落针可闻。
此刻这里倒不像金銮殿,而像是蓄势待发的战场了。
赵丞相似全然不知自己为众人带来了多大的心理压力,而是在女帝皇夫与百官的牢牢注视下,伸手来御案上的胖墩脚前。
“殿下可否抬脚?”
胖墩看着他,不动声色地抬起自己只剩白袜的小脚。
赵丞相微弯下腰,为她穿起鞋子。
愣了一瞬,满殿众人俱愕然。
他们怔愣地抬头看着——赵丞相常年练功,身材高大魁梧,而他面前的胖墩虽胖,但实在娇小又可爱,两相对比,再看赵丞相为其弯腰穿鞋,一时竟有猛虎嗅蔷薇之感。
当然,这只是一丝感觉。
丞相当得猛虎,但王可不是什么柔弱蔷薇。
她是有数不尽力气和手段的癫子。
“竖丞颇有眼力,本座……很是喜爱。”温软不吝啬的夸了一句,像在夸猫猫狗狗一样。
赵丞相扫过那双胖手上毫不掩饰的磅礴内力,忍下了这点难堪:“老臣分内之事罢了,还有,老臣不姓竖,姓赵。”
话落,他直起腰,对女帝拱手:“殿下鞋子遗失,老臣不过上来为殿下穿鞋而已,陛下何故动气?”
女帝眼眸微沉,坐回龙椅:“软软鞋子遗失,自有下人为她穿戴,丞相上赶着代劳,还胆敢自上玉阶,朕想不动气都难。”
“是老臣失礼了。”赵丞相再度拱手告罪。
末了,他才看向皇夫,眉眼微带诧异:“皇夫竟能上朝了?老臣还在为您枯坐后宫而遗憾,未想陛下宽宏,竟这般快就宽宥于您。”
皇夫皮笑肉不笑:“陛下也知丞相惦记本君,故看在丞相的面上,宽宥本君上朝,本君在此谢过丞相了。”
赵丞相顿时跟吃了苍蝇般,恶心得不行。
他不痛快,皇夫就痛快了。
人前脚进京,后脚刺客就到,今日一进金銮殿,先后的下马威给个没完,骂完这个内涵那个,活脱脱的秦温软上身。
皇夫治不了秦温软,还恶心不了他赵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