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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主动脉破裂

    池面上浮着一层油花,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彩色光泽。

    赵大个在厂区门口的岗亭里坐着,面前放着一台小电视,正在看一部早年的刑侦剧。

    钱有余在县城的家中熟睡,明天一早他还要跟一个外地来的罐车司机谈下一批货的价格。

    林默开始编织意外。

    他的意识扫描了整座加工厂和污水池。

    污水池的防渗膜在池底铺了十几年,被酸性废液腐蚀后多处破损。

    池底的混凝土层在防渗膜破损后直接接触废液,混凝土中的石灰质被酸液溶蚀,结构强度逐年下降。

    池壁内部有一道纵向裂纹,从池沿延伸到池底,裂纹宽度约一厘米,裂缝内侧的钢筋已经锈蚀。

    污水池旁边的地面上铺着一块铁格栅板,下面是阀门检修井,井深约两米五,井底积着从池壁渗出的废液。

    阀门检修井的井盖在几个月前被叉车碾碎了一块,露出一个缺口。

    钱小虎每次开关阀门都要站在格栅板上面弯腰下去操作。

    格栅板的固定螺栓在长时间的潮湿腐蚀下已经松动了三颗,只剩一颗还在起作用。

    加工厂配电房的电线从厂区变压器引出,经过一段埋在地下的电缆管,再从污水池旁边的电线杆上架进车间。

    电缆管的埋深只有四十厘米,管壁在废液渗漏的土壤中已经多处腐蚀破损。

    厂区门口岗亭的屋顶是彩钢板,固定彩钢板的几颗自攻螺丝在常年的风吹日晒中松脱了。

    岗亭的地面上有一处凹陷,是从前一辆叉车倒车时碾出来的。

    这些细节在林默的意识中交错连接,形成一张密实的因果网。

    凌晨一点二十分。

    钱小虎打开阀门后等了一会儿,等池面的液体排得差不多了,他弯腰想关上阀门。

    他站在格栅板上,身体重心向下倾。

    格栅板的最后一颗固定螺栓在这股向下压力的拉动下从孔洞中滑脱了。

    格栅板翻了一个面,钱小虎的身体失去了支撑,他本能地去抓旁边的管道,手指在湿滑的管壁上没抓住。

    他整个人跌进了阀门检修井的缺口中。

    检修井深约两米五,井底积着从污水池渗过来的废液。

    废液的高度大约一米,呈现出灰黑色,表面浮着一层铁锈色的油膜。

    钱小虎头朝下栽进废液中。

    井口窄小,他的肩膀卡在了井壁的混凝土边缘上。

    他想用手撑着井壁把自己顶起来,但双臂和肩膀卡在狭窄的井口上方,使不上力气。

    井底的废液不断从池壁的裂纹中渗入,水位在慢慢上升。

    他的脸浸在灰黑色的液体中,口鼻灌进了带着化学气味的污水。

    他拼命挣扎,每一次挣扎都让井壁边缘的混凝土剥落一些,更多的碎块掉进井底。

    井口越来越宽,但他已经无力把自己拔出来了。

    他的挣扎变得微弱,最后停止了。

    赵大个在岗亭里看电视,没有听到污水池那边细微的响动。

    电视里的刑侦剧正在演一场追捕戏,声音盖过了外面的一切。

    凌晨两点刚过,赵大个起身走出岗亭去上厕所。

    他走到岗亭后面的简易厕所前,经过岗亭屋顶下方的位置。

    一颗松动的自攻螺丝在深夜的微风和屋顶自身的重力作用下彻底脱出了。

    彩钢板的一角向下垂落,沿着倾斜的方向滑移了一小段距离。

    那一小块彩钢板从屋顶上脱落下来,边缘锋利如刀。

    赵大个正低着头掏打火机点烟,彩钢板从上方掉下来,边缘斜着切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的身体向前倾倒,脖子上的伤口向外涌血,血液溅在岗亭后墙的白灰面上。

    他倒在地上,手里的打火机滚出去几米远。

    烟还夹在手指间,没有点燃。

    厂区夜深,没有其他人在场。

    血液沿着地面的坡度流向岗亭门前的低洼处,在那里聚成一小摊。

    配电房的变压器在凌晨两点的工作负荷下温度升高到了正常状态的上限。

    埋在地下的电缆管在酸性土壤的腐蚀下,其中一段管壁已经完全碎裂。

    土壤中的酸性废液直接接触电缆,腐蚀了电缆的绝缘层。

    裸露的铜芯在潮湿土壤中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漏电通路。

    漏电电流沿着土壤中的导电路径传导,通过污水池的钢筋和混凝土结构,传导到了污水池周边的地面和金属管道上。

    钱小虎跌落的阀门检修井井壁上,一根裸露的钢筋正在承载着来自配电房的漏电电流。

    电流从钢筋传导到井底的废液中,又从废液传导到了钱小虎的身体上。

    他已经溺水窒息,但电流使他的身体在井底微微抽搐。

    第二天天亮时,厂区工人发现了赵大个的尸体。

    发现他脖子上那道整齐的伤口时,工人吓得扔下手里的扫帚跑回了车间。

    车间主任报了警,治安人员到达现场后开始勘查。

    一名治安员在巡查污水池时注意到了阀门检修井的异常。

    他走到井口边往下看了一眼,看到了井底废液表面浮着的一只雨靴。

    他用钩子把雨靴捞上来,又捞了两次,捞出了钱小虎的遗体。

    钱小虎的嘴里和鼻腔里灌满了灰黑色的污水。

    钱有余在县城接到电话时正在吃早饭。

    他放下筷子,起身去卧室换了衣服,开着他的黑色轿车往金滩镇赶。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经过一座通向金滩镇的石桥。

    桥面不宽,一辆装载集装箱的拖挂车和钱有余的轿车在桥中央会车。

    拖挂车的后轮碾在桥面边缘的路肩上,轮下的混凝土块在长年河水的冲刷下已经松动。

    混凝土块碎裂脱落,拖挂车后轮陷进缺口,车身向右侧倾斜。

    车上装载的集装箱在倾斜中滑移,捆绑的钢索被切断了一根。

    集装箱从拖挂车上翻落下来,砸在了轿车的前半部分。

    轿车的发动机舱被压扁,挡风玻璃碎裂飞溅。

    钱有余被卡在驾驶座上,方向盘挤进了他的胸口。

    拖挂车司机慌忙跳下车来报警。

    救援人员用液压剪切开车门时,钱有余已经没有了呼吸。

    法医鉴定为胸部挤压伤导致的心脏挫伤和主动脉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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