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罗拉多听着,心中快速权衡。
虽然与最初期待的“雷霆反击”相去甚远,但这个方案至少保证了美国不会彻底颜面扫地,并能以较低成本维护核心利益——阻止约旦下场,避免冲突扩大化,从而保住以色列对戈尔净农场的实际控制。
只要约旦不动,5C缺乏地面占领能力,以色列凭借其强大的陆军,守住戈尔净农场在理论上是可行的。
如此一来,美国和以色列在战略和实际利益上并未受损,丢掉的只是一些“面子”和在盟友眼中的“无畏形象”。
在现实政治的天平上,这或许是当前局面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我明白了。”科罗拉多的声音恢复了国务卿的沉稳,“我会配合这一策略,在外交层面做出相应安排。”
“嗯,就这样。我现在就给安曼打电话。”华盛顿说完,挂断了电话。
科罗拉多放下话筒,独自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站了片刻,窗外的多哈灯火辉煌,映照着他复杂的面容。
一场风暴看似避开了美国这艘巨轮,但海面上的波涛,仍需小心驾驭。
十几分钟后,约旦安曼,拉格哈丹宫。
国王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巨大的办公桌和后面那张空着的王座。
阿卜杜拉二世独自站在桌前,左手撑着桌面,右手刚刚将那个沉重的话筒缓缓放回古董电话机的座机上。
听筒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越洋电话中那冰冷、清晰、不容置疑的最后警告余音。
他没有像往常被激怒时那样摔打东西,没有咆哮,甚至脸上都看不出明显的愤怒。
有的只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疲惫和无力,那是一种深深嵌入权力王座之人,在面对更高等权力无情碾压时的认命感。
他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慢慢走到旁边的沙发区,沉陷进柔软的皮质沙发里。
从西装内袋摸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盘旋,似乎想借此驱散胸腔里的憋闷和苦涩。
他细细地抽着,每一口都抽得很慢,仿佛在品味这片刻的、属于自己的寂静,也在权衡那个刚刚被迫做出的、可能影响王国未来数十年的决定。
烟抽到一半,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铃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阿卜杜拉二世仿佛没有听见,依旧靠在沙发里,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前方的黑暗,指尖的香烟静静燃烧。
电话固执地响了十几声,最终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房间重新陷入寂静。
大约过了一分钟,电话铃声再次顽强地响起,一遍又一遍,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
这一次,阿卜杜拉二世终于动了。
他按灭还剩小半截的香烟,缓缓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盯着那部响个不停的电话看了两秒,才伸出手,拿起了听筒。
“喂?”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陛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国防大臣奥隆格伦压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奥隆格伦此时还在卡塔尔多哈的酒店房间里。
四方会谈戏剧性破裂后,他用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勉强消化完那惊人的信息——5C突袭以色列、下达最后通牒、美国看似强硬实则避战的暧昧态度。
冷静下来后,一个强烈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立刻拨通了国王的加密电话,汇报情况并极力主张趁此良机,配合5C的空中行动,一举出兵收复戈尔净农场。
当时阿卜杜拉二世听完,先是大为震惊,随后沉默了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让我考虑一下”。
正是这句“考虑一下”,让奥隆格伦心中燃起了希望。
他知道国王最忌惮的就是以色列强大的空军,尤其是那批F-35。
如今,这只最锋利的鹰爪被5C几乎齐根斩断!
只要5C能发动第二轮空袭,哪怕只是压制或部分摧毁以色列南部的防空网络,那么,约旦皇家空军那些老旧的F-16机群,就能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提供空中支援,而皇家陆军装甲部队和精锐步兵,将能以碾压之势,夺回那片被占领了半个世纪的土地!
财富、尊严、历史功绩……一切似乎触手可及。
然而,就在他最热血沸腾、觉得曙光在望的时候,那个他最担心、也最无法抗拒的电话,还是从华盛顿打了过来。
“华盛顿……来电了。” 阿卜杜拉二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我们……我们……我们不能打。”
说出最后几个字时,他的声音艰涩无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陛下……!” 电话那头的奥隆格伦像是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失声。
他听出了国王语气中那份沉重的、无法动摇的决断,以及决断背后深深的无奈。
电话两端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电流的微弱噪音,连接着两个同样心潮起伏却最终走向不同方向的人。
最终还是奥隆格伦,凭借军人的坚韧和对国家利益的执着,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带着恳切,也带着最后的说服努力:
“陛下,请您再慎重考虑。这是我们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了。 从纯军事角度分析,借助5C已经重创以色列空军的优势,以及他们后续可能的空中支援,我们完全有能力,也有很大把握,一举拿下戈尔净农场!”
他试图从战略层面分析,减轻国王对美国的恐惧:“而且,陛下您注意到没有?自谈判破裂、5C发动袭击以来,美国方面的反应出奇地沉默。 没有发表强硬的军事干预声明,没有调动航母战斗群的迹象,甚至在外交表态上也显得暧昧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