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只是军事层面的问题。” 华盛顿的声音继续传来,这一次带着更深的顾虑,“正如你在报告中强调的,5C最大的麻烦在于,他们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国家。”
“他们没有需要我们攻击的首都,没有需要我们摧毁的国民经济命脉,甚至没有需要我们顾忌的平民,就算我们把埃尔马安半岛炸回石器时代,只要靳南和他那些核心的亡命徒骨干活下来,分散出去……‘埃尔马安半岛’明天就可以改名叫‘埃尔猪安半岛’或者别的什么。”
“只要他们背后的支持力量愿意,半年之内,一个更隐秘、更危险的巢穴就可能出现在世界另一个角落。,我们打的是一场难以彻底终结的‘打地鼠’游戏。”
华盛顿最后甚至用上了黑色幽默,但科罗拉多一点也笑不出来:
“我和五角大楼的将军们,还有国会山里那些精明的老爷们私下聊了聊,大家有一个共识:没人希望今后的每一天,上班需要坐装甲车,下班需要住进像堡垒一样的安全屋,连叫个披萨都得担心里面是不是藏着塑胶炸弹。 ”
“这种持续的低强度恐怖威胁,对社会的撕裂和消耗,远比一场轰轰烈烈的战争更可怕。我想,你也不希望你的家人生活在这样的阴影下吧?”
长久的沉默在越洋电话线中蔓延。
科罗拉多知道,华盛顿已经做出了最终决定,并且这个决定基于一套完整、冷酷但符合当前美国国情的逻辑。
过了好一会儿,科罗拉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有些干涩,但他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不是为了以色列,而是为了美国未来外交的“牙齿”:
“先生,我完全理解您的考量,从国家利益角度看,这或许是当前最理性的选择。”
他先表示了理解,然后话锋一转,抛出了他最深的忧虑,“但是,如果我们这次对以色列的遭遇再次表现出……嗯,‘克制’,或者被外界解读为‘退缩’,那么,我们在全世界的盟友和伙伴会怎么想?‘共同防御’的承诺还有人相信吗?今后我再走进任何一间外交会议室,说话的分量恐怕会大打折扣。信誉,是国家长期利益的重要组成部分。”
电话那头的华盛顿显然对此早有准备,他立刻回应,语气变得有些强硬,甚至带着一丝教训的口吻:
“安东尼,听着,我一直向你,也向整个内阁和国会强调一个原则:在国际事务中,清晰可计算的利益才是一切行动的最终指南。 我们不能被虚无的‘信誉’或‘面子’绑架,总是为了所谓的‘盟友责任’,让我们的年轻人去流血,让我们的国库去烧钱,而让那些盟友坐享其成,占尽便宜!这不是领导力,这是愚蠢!”
科罗拉多被这直接的批评噎了一下,但他仍不死心,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可是先生,我们在戈尔净农场有实实在在的利益啊!以色列方面已经承诺了30%的份额,那价值接近千亿美元!这难道不足以构成我们采取行动的‘利益’基础吗?我们可以以此为理由……”
“千亿?远远不够!” 华盛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里充满了商人式的精明计算,“马库斯和智库做的风险收益模型显示,与5C全面冲突的潜在直接军事成本、间接经济影响、以及可能引发的全球供应链波动和政治不稳定带来的隐形损失,其风险估值远远超过一千亿美元。 除非……”
华盛顿停顿了一下,抛出了一个以色列绝不可能答应的价码,也彻底堵死了这条路:
“除非戈尔净农场100%的利益都归我们,并且由我们完全控制开采和销售。但这可能吗?即使以色列人在绝望中答应了,我们怎么在万里之外,在一个动荡的地区,长期、安全地掌控这样一个巨型矿场?”
“开采需要时间,需要巨额前期投资,还需要应对当地可能持续不断的骚扰和破坏。这根本不是一笔干净利落的买卖。”
科罗拉多对着话筒,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那叹息里混合着职业性的疲惫与一丝未泯的责任感:“先生,如果我们完全袖手旁观,什么都不做,恐怕……无论是国内舆论,还是国际观瞻,都会产生非常消极的解读。这对我们长期的信誉和领导力,也是一种损害。”
“那当然不会,”电话那头的华盛顿立刻回应,语气果断,显然已有全盘考虑,“我们并非什么都不做。恰恰相反,我们要做的,是确保这场冲突被严格限定在可控范围内,不演变成一场把我们也拖下水的地区大战。”
他清晰地说出美国的“行动方案”:
“我会亲自,或者通过最直接的保密渠道,向约旦国王阿卜杜拉二世施加最大压力。 我要让他明白,美约之间的一切——经济援助、安全合作、政治支持——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约旦必须在此次事件中保持绝对的中立和克制。”
“我可以向你,也向他保证,只要约旦不越雷池一步,美国就不会采取针对约旦的极端措施。但反之……”
华盛顿没有说下去,但威胁意味不言而喻。他最后明确了美国的角色定位:
“我的目标很明确:管住约旦。 确保安曼不敢向戈尔净农场方向派遣一兵一卒,甚至不敢让一架侦察机靠近。只要能做到这一点,那么以色列和5C之间的冲突,无论结果如何,其影响和范围都是有限的。”
“他们两方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那是他们之间的问题。我们不直接军事介入,但通过控制关键变量,我们依然能最大程度地维护我们的战略利益,避免被卷入不必要的漩涡。”
只控场,不参战。管住约旦,隔离冲突。
华盛顿的这个表态,虽然谈不上强硬,却极为重要和现实,它划定了美国的底线和行动边界,也默认了以色列需要独自面对5C的军事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