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应对挑战,展现应变能力
西街的孩子倒下第三个时,萧景珩正把《南陵风土记》的修订稿塞进袖袋。前脚刚听见小厮嘶吼“黑艄帮劫粮”,后脚阿箬就撞开人群冲回来,脸色发白:“不是劫粮的事——西巷口四个娃抽筋发热,村医说脉象乱得像被蛇咬过。”
他折扇一合,转身就走,没看那跪着报信的小厮一眼。
市集的喜庆还挂在灯笼上,油纸展板刚钉牢,孩童哼的顺口溜还在飘:“世子不纨绔,修志有一套……”可人潮已经乱了。有妇人抱着孩子往城门口跑,背影慌得踉跄;卖炊饼的老汉收摊收了一半,手抖得捆不上草绳。
萧景珩三步并两步踏上高台,一把扯下“乡典编修局”的横幅,反手卷成筒,往地上一顿:“文务巡查队,西街封口!武备轮值组,持旗巡巷,见人劝返,不听者架走!现在!立刻!”
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嘈杂。
两个时辰前才通过“三试取才”上岗的巡查队员愣了一瞬,随即拔腿狂奔。有人鞋跑丢了一只,也顾不上捡。西街入口眨眼立起木栅,拿红漆写了个大“禁”字,两名武备队员叉腰站着,脸绷得像铁板。
阿箬已经蹲在病童家门口,撩开破帘进去。屋里一股馊味混着腥气,三个孩子躺在同一张草席上,嘴唇发紫,额头烫得能烙饼。她娘跪在一旁哭:“水……昨儿还好好的,今早喝了几口井水,娃就开始抖……”
“别烧柴了。”阿箬打断她,“把锅里剩水倒掉,重新打河水,必须煮沸。衣服、被褥全搬出来,堆到院中烧掉。你去隔壁喊王婆李婶,会生火的都来帮忙。”
女人傻眼:“那是我家最后一条被子!”
“你要被子,还是要娃活命?”阿箬站起身,拍了拍灰,“听好,从今天起,每户登记煮水、焚污、报病情,每日去巡查点打卡,换一升米、半斤盐。漏一天,停三天。现在,去烧水。”
她走出门,顺手从墙角拎起个空陶罐,往地上一摔——“啪”一声脆响,碎瓷飞溅。
巷子里探头探脑的人全缩了脖子。
“谁家再敢偷喝井水,我就砸谁家灶台。”她环视一圈,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话却冷得扎人,“别逼我挨家挨户查,那可就不止是砸罐子了。”
没人吭声。
萧景珩站在街口,听完汇报,只问一句:“上游溪流查了吗?”
“查了。”一名巡查队员抹着汗,“水浑,带铁锈味,岸边有死鱼,像是上游被人倒了脏东西。”
“不是‘像’,是就是。”萧景珩把折扇插回腰间,脱了外袍,露出里面粗布短打,“调十名武备队员,带麻袋和草绳,去上游清淤堵源。另外,旧学堂腾出来,改隔离所。棉被、干草、炭盆,府库能搬的全搬过去。今晚之前,我要看到二十顶帐篷支起来。”
“可雨要来了!”有人抬头看天,乌云压得低。
“那就更快点。”他眼皮都没抬,“谁磨蹭,明天就去挖粪渠。”
命令传下去,人跑得比雨云还快。
天擦黑时,暴雨砸下来,豆大的雨点打得帐篷哗哗响。临时搭的医棚歪了半边,泥水顺着地缝往里灌。药材车卡在东坡烂泥里,赶车的喊破喉咙也没人接应。
阿箬一脚踹开药箱挡板,抄起扁担就往肩上扛:“别等了!分成三段运,这段我来!”
她带着五个识字少女,冒雨接力。一个跌进水沟,爬起来继续跑。药包用油布裹紧,抱在怀里,宁可自己淋透也不让湿了边角。
半夜二更,萧景珩站在旧学堂门口,雨水顺着额发往下淌。他手里捏着一张刚写的条子,递给守门的队员:“贴出去,就说世子和阿箬住进来了,同吃同住,谁怕传染,可以滚。”
消息传开,原本吵着要拆棚撤人的几家老人闭了嘴。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阿箬嗓子哑得像破锣,领着孩子们在各巷口贴新告示。上面画着简单图示:一口井打叉,一锅水画圈,旁边一行大字:“莫喝生水莫近病,饭前洗手最要紧;发烧快报巡查队,换米换盐不落空!”
底下还编成了调子,让小孩边跳边唱。
起初没人理,第三遍时,有个烧炭的汉子跟着哼了一句,然后是卖菜的大嫂,再后来,整条街的孩子追着唱,声音越拉越长。
“换米换盐不落空——嘿!”
新增病例从五例,到两例,再到第七天清晨,零。
那天早上,太阳刚出,老塾师拄着拐来了。他在学堂门前当众舀了一碗井水,架锅煮开,倒进碗里,仰头喝下。
全场静得落针可闻。
他抹了嘴,看向萧景珩:“世子,这水,我能天天喝吗?”
“您不仅能喝,还能教别人怎么喝。”萧景珩递上一碗,“今天开始,防疫十要,进学堂第一课。”
掌声炸起。
阿箬站在孩子们中间,脸上糊着泥点,笑得露牙。几个妇人端着热汤挤过来:“姑娘,喝一口吧,驱寒。”
还有人递上一双新纳的布鞋:“给世子,别总穿那双绣花靴,踩泥可惜了。”
她接过,转头就塞进萧景珩怀里:“喏,百姓赏的,别装矜贵。”
他低头看了看鞋,没说话,只把那双沾满泥浆的锦靴踢到一边,光脚踩进了新鞋里。
正午,巡查队长来报:西街解封,病童退烧,家属情绪平稳,村医已将全部病例整理成册,交文务组归档。
萧景珩站在旧学堂门前,风吹得衣摆贴在腿上,像一面没完全展开的旗。
阿箬走过来,仰头问:“下一步?”
他望着市集方向,那里已经有炊烟升起,一个小贩正吆喝着翻煎饼。
“下一步?”他笑了笑,嗓音沙哑,“等他们忘了这事,再想起我们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