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外出计划定,阿箬满心小期待
阳光刚爬上青石板路,车轮碾过缝隙发出“咯噔”一声轻响。马蹄踏在城门口的砖道上,节奏不紧不慢,像是踩着谁心里的小鼓点。
阿箬坐在车厢里,背靠着软垫,两条腿翘起来晃了晃,补好的布鞋差点从脚上飞出去。她赶紧一勾,鞋尖蹭着裙边落回原地,自己先笑了:“哎哟,差点献丑。”
对面萧景珩摇着折扇,眼皮都没抬:“你哪次不是?”
“那不一样!”她坐直了,竹篓往腿上一放,“今天可是正经出门采茶!不是去偷厨房锅贴。”
“哦?”他慢悠悠开口,“所以你是承认,锅贴是偷的?”
“谁偷了!”她瞪眼,“那是‘借’,借懂吗?再说你不也吃了半盘?还说‘再来一碟’——声音比我还大!”
萧景珩合上扇子,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嘴角压都压不住:“行行行,算我共犯。官府要是查,咱俩蹲大牢挨着。”
阿箬噗嗤一笑,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软垫上晃脑袋:“那也不错,牢饭管饱就行。不过你这身绸缎袍子可穿不了几天了,得换囚服。”
“你也一样。”他瞥她一眼,“蓝裙子改成灰布褂,麻花辫剪成秃瓢。”
“那你还能认出我?”她眨眨眼。
“远看像只鸡,近看阿箬同志。”他面不改色。
“呸!”她抓起竹篓作势要砸,又舍不得真扔,抱着搂回怀里,“等我采满一筐野茶芽,回来炒了全喂猪,让你闻香流口水!”
“威胁无效。”他重新展开折扇,挡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我知道你舍不得。”
阿箬哼了一声,扭头看向窗外。街市渐渐落在身后,路边的槐树一排排往后退,风从车帘缝里钻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乱跳。她伸手捋了捋,忽然想起什么,转回头:“对了,你说老农家的茶饼真有那么香?不会是吹牛吧?”
“你要不信,可以不去。”
“少来!”她立刻反驳,“你答应过的!昨儿晚上亲口说的,‘明天带你去’,一个字都不能改!”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他懒洋洋道。
“以前倒是没见你赖账。”她歪头打量他,“就是装纨绔那阵儿,三天两头逛窑子赌坊,名声差得很,谁知道是不是惯会骗人。”
“那都是为了掩人耳目。”他叹口气,“牺牲色相,忍辱负重,懂不懂?”
“哦——”她拖长音,“所以你现在收手不干了?良心发现?”
“主要是有人管得太严。”他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某人天天盯着我荷包,连买个糖葫芦都要报账。”
“那叫理财!”她理直气壮,“不然你早被那些风月场的姐儿榨干了,还当什么世子,改行去拉黄包车吧!”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车外赶车的护卫听着直憋笑,缰绳抖了抖,马走得更欢实了。
阿箬越说越起劲,索性坐到车沿上,一条腿悬空晃荡:“你说咱们这次回来,能不能顺便挖点野山椒?上次你说那味儿够冲,拌豆腐最好吃——哎,你会不会挖啊?别到时候光我动手。”
“我会摇扇子、花钱、装傻充愣。”他一本正经,“其他技能待开发。”
“得了吧你。”她撇嘴,“上次义庄地道里爬得比耗子还快,还说不会?”
“那是逃命。”他纠正,“和挖山椒性质不同。”
“反正你总有理。”她笑着缩回身子,重新靠好,顺手把竹篓挪近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编绳的接头处。
阳光斜照进车厢,落在她脸上,暖烘烘的。她眯起眼,嘴角一直没放下。过了会儿,低声嘀咕:“真能采满一筐就好了……回头晒干了分给厨房几个姐姐,再给你存一罐,冬天煮水喝,提神。”
萧景珩没应声,只是看着她。
她没察觉,继续小声盘算:“要是明年还能来,咱们早点动身,赶上头茬嫩芽,香得能飘十里……你说好不好?”
他这才开口:“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她猛地抬头看他。
他依旧靠着角落,折扇半遮脸,眼神却没躲,稳稳迎着她的目光。
她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赶紧低头假装整理竹篓,嘴里嘟囔:“你倒是会偷懒,啥都不干光说好。”
“我不光说好。”他慢吞吞道,“我还说——你穿这条裙子很好看。”
她手一顿,耳根悄悄红了下,嘴上却不饶人:“现在才说?早干嘛去了?昨天晾衣服的时候怎么不说?”
“昨天风大,怕你得意忘形飞走。”他合上扇子,点了点自己的眉心,“我这儿还得靠你镇宅呢。”
“贫!”她啐了一口,到底没忍住笑开。
车轮滚滚向前,官道两侧的田埂开始出现零星的茶树丛,绿油油的一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远处山脚隐约可见几户人家,屋顶冒着炊烟,狗叫声随风传来,懒洋洋的。
阿箬探头往外看,眼睛越来越亮:“快到了吧?那边是不是就有一片野茶园?我瞅着那坡挺陡,茶叶肯定结实!”
“你想多了。”他说,“那坡底下是粪坑,施肥足得很。”
“啊?”她瞬间缩回头,“真的假的?你吓我!”
“你自己闻去。”他扇子一指,“风向正好。”
“坏死了你!”她气得抓起袖口擦脸,仿佛真沾上了什么,“不跟你说了,满脑子腌臜念头!”
“是你先想挖山椒的。”他无辜摊手。
她不理他,自顾自哼起小调来,调子跑得离谱,但情绪一点不含糊。一边哼,一边把竹篓抱得更紧,像是已经装满了春天的新绿。
萧景珩静静看着她,没再调侃。
他知道她有多盼这一天。
也知道,自从那次货栈的事后,她夜里醒来总会先摸一下床边的铜钱——那是她留下的记号,也是她的底气。她不说,但他看得出来,她其实一直在等一个“正常”的日子:不用算计,不用防备,不用猜谁在背后使绊子,就只是和他一起,做点傻乎乎的小事。
比如现在。
比如采茶。
比如为一筐叶子争来吵去。
他缓缓收回视线,望向车外渐远的京城城墙。阳光照在城楼上,金灿灿的,像个巨大的蒸笼盖子,把所有暗流都闷在里面。
而此刻,车轮正稳稳地滚向城北。
风很干净,带着草木初生的味道。
阿箬忽然停下哼歌,转头问他:“你说,咱们今天能赶回来吃晚饭吗?”
“能。”他说。
“那我要吃你上次藏起来的辣酱焖鸡。”
“行。”
“说话算话?”
“嗯。”
她满意了,重新靠回去,闭上眼,像是已经在回味那口香辣。
马车穿过一片杨树林,枝叶拍打着车顶,沙沙作响。阳光被筛成碎金,洒在她翘起的嘴角上。
萧景珩轻轻摇了摇扇子,没再说话。
他知道前面等着什么。
他也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就让她再开心一会儿吧。
车轮不停,轱辘声平稳地碾过土路,像一首没唱完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