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你确实挺开心的,柏垭。但我知道你接下来会说什么,所以我很难说这份开心会持续多久。”
那刻夏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同一个人用同一种方式反复整蛊之后才会有的无奈。
他揉了揉鼻梁,像是在提前消化还没有到来的精神攻击。
“你是对的,那刻夏老师。”
“……不要叫我那刻夏。”
那刻夏的声音在一瞬间变得生无可恋。
说完这句,他有些头疼地捂了捂脑袋,手指按在太阳穴上用力揉了揉。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你是怎么想到拿那么诡异的东西当病毒折磨一个安提基色拉人的?
我能想到一万种折磨他的方法,但却没一种这么邪门的,你不光在折磨他,也在折磨我。”
“那刻夏老师,你是知道我的,我鬼点子很多。”
白栾摊了摊手,表情无辜。
为了防止那刻夏给自己爆出什么意想不到的回旋镖和瞬爆。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确定昔涟的身影已经不见,然后开口提醒大黑塔和螺丝咕姆:
“就在刚才,昔涟消失了。外界应该是出现了一些问题,麻烦你们去处理一下吧。”
听到白栾这么说,大黑塔和螺丝咕姆同时扫了一眼四周。
确实,那个刚才还站在旁边听着他们和来古士交锋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不见了踪影。
“还真消失不见了。又出了什么岔子?”
大黑塔皱了一下眉,然后干脆地做出了决定。
“也罢,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和螺丝咕姆出去收拾外边的烂摊子。”
说完这句,大黑塔和螺丝咕姆的身影也随之消失不见。
神话之外在这一刻骤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来古士、那刻夏,还有白栾三个人。
来古士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白栾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被太多谜题堆积之后终于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的纯粹好奇。
白栾察觉到了他的眼神,撇了撇嘴:
“干嘛?”
“我只是好奇,你脑中的知识从何而来。”
“学来的呗。”
白栾回答得理直气壮,语气中还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坦荡。
“还能有人把知识塞进我的脑子不成?”
“哦?寂静领主竟然会允许你这样一颗脑袋存在。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在那柄锋利的手术刀下存活至今的?”
来古士的问题更加直接了。
“她杀不掉我。”
“我不质疑你的实力。但波尔卡取胜,从来不仅仅只是依靠蛮力。”
来古士微微摇了摇头,以他对波尔卡能力的了解,徒有蛮力可没法在波尔卡的手下活下来。
白栾没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在这神话之外无声地展开了求知域。
淡蓝色的数据流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像一圈温柔的涟漪。
领域内的一切都被解析和拆解,空气中悬浮的每一粒代码粒子,来古士身上每一道装甲纹路的加密结构,都在求知域的光芒下变得透明而清晰。
领域内的每一个角落都散发着某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仿佛在这里,知识不再有边界。
来古士一时间有些愣神。
身处这片领域中,让他久违地想起了某个非常遥远、遥远到几乎被他遗忘在存储器最深处的年代。
那时候博识尊尚未诞生,知识没有所谓的边界,只要有文明认知的范围,一眼望去到处都是等待自己探索的未知。
那种感觉,那种站在一片没有栅栏的旷野上、面前有无数条路可以走的感觉。
真让人……怀念啊。
来古士忍不住伸出手,试图触摸领域外的未知。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缓缓伸展开来,机械关节发出细微而流畅的摩擦声。
但在即将触碰到领域边界时,他的手又顿在了那里。
来古士很清楚,在出了这个领域之后,外面不会是等待自己探索的未知,而是那个令人厌恶的造物锚定之后的世界。
那里的一切都是固定的,确定的,被时刻牢牢锁死的。
那已经不是他曾经热爱的那个、充满可能性的宇宙了。
他缓缓放下了手。
机械指节在空中微微蜷起,然后垂回了身侧。
“多么美丽的领域啊……真是可惜。若不在此时,不在此刻,你我或许不会是敌人。”
来古士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遗憾。
“我和赞达尔或许能成为朋友,但你永远不会是我的朋友,来古士。”
“呵……”
来古士发出一声意味复杂的轻笑,像是自嘲,也像是不屑。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白栾,那双眼里多了一层近乎平和的认可。
“没想到,在如此多的琥珀纪之后,还能见到另一个自己。向你致意,一位天才向另一位天才。”
“天才吗?还是叫我学徒吧。这个称呼更加贴切,消化每一份知识对我来说,都并不容易。”
那刻夏闻言看了一眼白栾。
他怎么记得这人自己一教就会来着?
“既然你我过去都步入过相同的领域,不妨来一场学术辩论如何?别误会,这并不意味着我想与你深交。只是在我清除脑中障碍之前,一点消遣时间的游戏。”
那刻夏双手抱臂,看向来古士。
“我不在乎你以什么话题拖延时间。但在你开始之前,我要你向我开放德谬歌的全部资料。”
来古士沉默了一阵。
他的处理器在后台迅速运算了片刻,然后他选择将权限开放。
在他眼中,即便对方得知了德谬歌的存在也毫无意义。
毕竟,她早就被自己亲手抹除了。
一个不存在的东西,翻再多资料也只是在翻阅一份尘封的讣告。
那刻夏不再开口,专心翻看起了和德谬歌相关的资料。
“你明知道,如果没你出手,德谬歌才会是这台权杖的答案。而你却亲自下场,将答案改写成了铁墓。”
白栾看着来古士,把这句话说得很直接。
来古士再次看向了白栾。
事到如今,他也习惯了对方时不时从嘴里说出一句他不该知道的情报。
这个人知道的事情多到让来古士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某个已经被自己删除的时间线里和他对过台本。
他只是顺着白栾抛出的话题平静地接了下来:
“既然话题聊到这,那你与我的学术交流,就围绕答案这一点展开,如何?”
白栾看向来古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里带着一种把人看穿之后的揶揄。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半是打趣半是嘲讽:
“知道吗,你现在看起来像是一位孤独的旅人在漫长的路途上看见了另一个旅人,一边假装不在乎,一边热切地向另一个旅人打招呼一样。”
来古士闻言,低头沉默了一阵。
那沉默不长,不久后他抬起眼,重新看向白栾,那双机械眼里的光芒微微闪了一下,像是在自嘲,也像是在承认。
“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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