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岁月」的权能,也无法调动整台权杖,令翁法罗斯的演算陷入循环……”
来古士轻抚着自己的下巴,指尖敲在金属面甲上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轻响。
他并没有像大多数被困者那样表现出愤怒或慌乱,而是开始冷静地分析起现状,语气依旧是一个学者在面对实验异常时的从容。
“这并非系统紊乱,而是我被植入了「记忆」的模因么?”
“一下子就看穿了!不愧是大家口中的第一位天才呢。”
昔涟单手叉腰,语气轻快而俏皮,但她的下一句话便收起了所有玩笑的成分。
“如果你再肆意妄为,刚才那一幕还会不断上演。无论如何,我和星都不会让你离开这段记忆。”
她看向来古士的双眼。
“赞达尔阁下,你已经身陷囹圄了哦?”
“优雅的构思,精妙的执行。”
听到昔涟这么说,来古士却并未慌张。
他只是双手抱臂,先是称赞起了昔涟,随后他的话锋一转,从容的反驳道:
“可惜,被时间掣肘的并非我,而是你。你应当理解,耐心是鄙人最强有力的武器,于我而言,等待和胜利是相同的概念。
和卡厄斯兰那一样,在那近乎永恒的刹那中,最先溃散的是你。而我只需等待,等待另一只徒劳的若虫跌下悬崖,坠入深渊。”
“这次又是粉色小虫吗?人家的形象也太多变啦……”
昔涟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被逗笑的好玩。
然后她的表情重新变得认真起来,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来古士的身影。
“但你说的没错。如果只是打造另一座牢笼,问题的本质并不会被解决。所以,我们原本也没打算这么做哦?”
伴随着昔涟的话音落下,大黑塔和螺丝咕姆的身影出现在神话之外。
螺丝咕姆看向来古士,微微欠身,然后开口解释道。
“仅作为对先行者的敬意,由我来解答您的困惑:阁下是否听说过阿斯德纳星系的联觉梦境?
很有趣,在久远的过去,那里也有一座监狱。在忆质充盈的环境下,生命体知觉有一定概率产生某种关联。
即便在空间上相隔极远,也能感知彼此的状态变化。我将这种现象称为忆域纠缠。在阿斯德纳,人们利用这种现象,加以「同谐」和「记忆」的触媒,建造了一片梦中的国度。”
来古士的目光转向螺丝咕姆。
“恰如此时此刻,你们运用相同的原理,步入了我所在的牢笼?”
“我更愿意将其称作谈判席,赞达尔阁下。但您的理解没错。”
螺丝咕姆微微颔首。
“我们恰好有一位擅长「调律」的盟友,而星和昔涟小姐……如你所见,他们的决心令人叹服。
有如此坚定的忆灵相助,我们的对话也将持续很久。”
“听故事而已,人家最擅长了。那,激动人心的智识交锋,就拜托两位天才啦?”
昔涟双手合十,对着大黑塔和螺丝咕姆轻轻一笑,将接力棒交给了他们。
大黑塔闻言轻笑一声。
“头脑风暴,我喜欢。还是二打一,更喜欢了。”
就在这时,一道投影出现在神话之外。
它先是晃动了几下,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光纹,像是在穿越某种极其复杂的信号干扰层。
然后它逐渐趋于稳定,恢复成了白栾的模样。
他站定在众人身旁,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随后眼睛恢复了清明。
“抱歉,我来晚了。稍稍花了点时间,消化处理一下那些多出来的记忆。”
白栾一边说,一边把揉太阳穴的手放下来。
他的目光越过昔涟和大黑塔,笔直地落在来古士身上。
“消化那么多的记忆还挺麻烦的。比如现在,我看见你这张脸,下意识就会产生攻击的欲望。”
来古士看了一眼突然出现的白栾。
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去深究对方是怎么在如此多的循环当中保持清醒的了。
这个人身上有太多他无法解释的变量,再多一个“在千万次循环中保持自我意识”的技能,好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于是他只是淡淡地说道:
“在翁法罗斯,我有无数道相同的化身能与你纠缠。如果你喜欢无用功,请自便吧。”
“或许成为天才的第一标准是嘴硬呢?”
白栾双手抱臂,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再过不久,翁法罗斯将聚集五位天才来想着如何解决你。你真觉得我们拿你没办法?历史上如此多的天才为同一件事效力,这还是第一次吧?”
白栾重新看向来古士,嘴角那抹笑意里带着揶揄。
“对此我该说些什么呢?恭喜你又像创造博识尊一样,创造出了一个历史奇迹?希望你能收下我这末席的祝福,首席。”
“好了,别戳他的脊梁骨了。”
大黑塔开口制止了白栾,叫停了这场已经开始朝人身攻击方向滑落的辩论。
然后她转向来古士,双手抱臂,下巴微微扬起。
“自己选吧,前辈。是一意孤行,让一句错误的结论成为你的遗言,还是退回观众席,给自己、翁法罗斯,还有整片银河一个更好的交代。”
面对大黑塔的提议,来古士毫不犹豫地就给出了答复。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决,没有任何一丝犹豫的余地:
“容我拒绝。已死之人绝不会惧怕死亡。”
“是我说的还不够明白么?别忘了人见人爱的寂静领主,你也不想那剩下八个复制人,被她当作智识的病灶一块儿剪除了吧?”
大黑塔的语气里多了一层冷意。
听到这,白栾嘴角微微上扬,忍不住开口调侃道:
“这还真是她除了测试模拟宇宙防火墙强度之外,最有用的一集。”
“诸位的演绎结果与我大相径庭。因此,再让我提供一条学术建议吧。”
来古士没有被大黑塔的威胁动摇,也没有被白栾的调侃激怒。
他双手抱臂,声音里仍然满是从容
“听好,我的同胞:不妨与黄金裔一同放眼天外,将下一场列神之战的全部敌手纳入计算,重新考量。
翁法罗斯并非三重命途「纠缠」之地,而是三重命途「死斗」之地。”
说到这,来古士抬起头,仿佛透过神话之外的虚空看见了正在暗流涌动的翁法罗斯深处。
“当你们将忆质用作与我抗衡的手段,何不设想这样一种可能性,记忆和祂的孩子们,也将趁虚而入,抵达战场?”
“无论是流光忆庭会不会趟这片浑水,前来帮忙的各个势力是不是各怀鬼胎,好让自己所属的势力在未来的「列神之战」占据优势……”
白栾语气平淡的指出了重点:
“眼下,我们最该干的事情就是阻止铁墓,不让宇宙陷入静默当中。否则这一切都将无从谈起。”
“天才之间的争论总是没完没了,得不出一个服众的结果。这就是为什么天才总是独行。”
大黑塔出声打断了这次争论。
“我很早的时候就想明白这点了。同时,我也从中学到了一点,当争论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时,那就换个手段。”
就在这时,神话之外响起了那刻夏的声音。
“现在该轮到我出场了,对吗?”
白栾看向突然出现那刻夏。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开口说道:
“阿那克萨戈拉斯,我猜,你想说好久不见,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