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门那块历经沧桑、挂了三百年的金字招牌,连同半个山门,被张山一刀劈成了废墟。
烟尘滚滚。
上千名禁军举着火把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却无一人敢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手握带血佩刀的青年。
天剑老人看着碎裂的牌匾,眼眶眦裂。
“逆子!老夫今日便替天行道,斩了你这修习妖法的邪魔!”
天剑老人动了。
他没有拔剑。到了他这个武道境界,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他并指如剑,浑身气血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一股狂风平地而起,周身三丈内的青石地板片片碎裂,悬浮在半空,化作漫天石剑。
“天门剑谱最后一式,万物皆陨!”
数百名天剑门弟子发出狂热的呼喊。这一剑,曾斩杀过三位同阶武道大宗师,是神武皇朝武林中真正不可逾越的神话。
漫天石剑如暴雨般刺向张山。
张山站在原地没动。
他回想起方源在客栈教他的那套《引气诀》进阶版。
“武夫重气血,修仙者重天地。气血有尽时,天地无穷极。”
张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胸腔内那团微弱的青色灵力猛地炸开,顺着四肢百骸游走一层,最后汇聚在右手的刀脊上。
他睁开眼。
拔刀,横斩。
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
一道长达十丈的弧形青色刀芒破体而出。
这道刀芒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狂风骤停。
所有迎面射来的石剑,在触碰到这层薄薄青光的瞬间,没有发生碰撞的巨响,而是直接化作了最细微的齑粉,随风飘散。
刀芒毫不留情地切过天剑老人的身体,去势不减,又将他身后那座象征掌门权威的论剑台一分为二。
天剑老人僵在原地。
指尖的剑气溃散成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道平滑得不可思议的血线。
“这……究竟是什么武学……”
“仙法。”
张山收刀入鞘。
天剑老人的身体分成两截,轰然倒塌。
整个天剑门广场陷入死寂。数百名弟子握着剑的手在发抖,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
武道神话,被一刀终结。而终结他的人,十天前还只是个在酒楼端盘子的小二。
“顺者生,逆者死。放下兵器,排队签入学协议!”张山冷冷环视四周。
当啷。
第一把剑掉在地上。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皇都,祭天坛偏殿。
方源坐在石阶上,芙丽莲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魔法阵的草图。
远处,二皇子徐文正光着膀子,和一群工匠一起在废墟上丈量土地。那群朝廷的文臣武将也都换上了粗布衣服,正扛着木材和石块来回奔跑。
方源说限期三天。没人敢拿自己的命去赌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轰隆。
地底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整个偏殿微微一晃。
方源眉头微皱。
地宫里那个雷网,本来估计能撑三个月,但现在看情况,对面的归墟触手似乎对雷霆有极强的适应力,正在强行啃食雷网的能量。
“师父,地下的东西很饿。”芙丽莲头也没抬,“它在吃你的雷。”
“吃那么多,也不怕撑死。”方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
李恒说的“快递员”怎么还没到?
话音未落。
皇都正上方的夜空,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归墟那种死寂、腐朽的灰色裂缝,而是一道极其暴躁、充斥着毁灭气息的空间裂缝。
缝隙被一双苍白的手强行向两边撕开。
巨大的威压如坠落的山岳般砸在神武皇都的每一个角落。
正在搬砖的尚书大人扑通一声被压趴在泥水里;皇宫里正在提笔写“罪己诏”的老皇帝直接被压得从龙椅上滚了下来。
所有人惊恐地望向天空。那是什么怪物?
裂缝彻底张开。
一个穿着藏青色保安服制、戴着工作牌的黑袍青年,从裂缝里走了出来。
青年长着一张极度冷漠的脸,双目深邃如渊,仿佛看一眼就能将人的灵魂吸走。正是昆仑学院安保部部长,曾经的太古大恐怖——永夜之王。
只是此刻,这位曾经能在星域间掀起死亡风暴的存在,手里正费力地拽着一根粗大的锁链。
锁链的另一头,拖着一个长宽达十米的巨大纸箱。纸箱表面用红色记号笔写着四个大字:“小心轻放”。
落款画了一个笑脸。
永夜之王环视了一圈这个灵气稀薄的世界,眉头微皱,满脸写着嫌弃。
他目光一扫,锁定了偏殿旁的方源,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地面。
全城的威压骤然消失。
尚书大人大口喘着粗气,惊恐地看着那个凭空出现的黑袍青年。
“方源同学。”永夜之王语气公事公办,指了指身后的巨大纸箱,“院长托我送来的同城快件,请签收。”
“辛苦了,夜部长。”方源看了一眼那个还在不断蠕动的巨大纸箱。纸箱里时不时传出令人牙酸的抓挠声和不明生物的嘶吼声。“院长说这是教具?”
“算是吧。”永夜之王叹了口气。自从被李恒签了卖身契,他的工作重心已经从“毁灭世界”变成了“维护治安”和“跑腿送货”。
“里面是一头归墟第四序列的‘吞噬者’,刚在海王星外面抓的。院长把它的一千多个眼珠子全捏爆了,又拔了毒牙,抽了触须,现在战力被压缩到了相当于辟谷期。”永夜之王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气介绍道,“院长说,既然这地方是个低武世界,刚好用它来给新生当沙包练抗击打能力。”
方源点点头。李恒还是那个恶趣味的李恒。
“对了,”永夜之王突然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太庙方向。
他那双黑洞般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地层,直接看到了地宫里的画面。“地底下有一只更低级的爬虫在啃门槛。”
太庙地底。
此时,那只长满眼球的苍白触手已经啃穿了雷网的一角,正兴奋地向外挤压。深渊的灰色雾气顺着缺口大量涌出。
永夜之王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右手。
隔空,轻轻一握。
太庙地宫。
那只正在蠕动往外钻的苍白触手,周围的空间瞬间坍塌。
没有任何声响。极度压缩的黑暗法则直接将触手所在的三米空间碾成了虚无。
触手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和那些涌出的灰雾一起,被抹除了个干净。
裂缝还在。但门那边的东西,似乎感受到了某种高维度的绝对恐惧,猛地缩了回去,再也不敢露头。
“清理完毕。”永夜之王收回手,“顺手帮你解决点垃圾。不然这地方被污染了,影响招生指标。”
方源看了一眼塌陷了一半的太庙,没说什么,反正老皇帝现在也不敢去祭祖。
“那这个箱子放哪儿?”永夜之王拍了拍纸箱,纸箱里面的怪物被拍得发出一阵瑟瑟发抖的呜咽声。
“城外,天剑门。”方源说道,“那里以后就是外门广场。”
永夜之王点点头,单手拎起重达万斤的纸箱,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原地。
方源按下通讯器,接通了张山。
“张山,广场腾出来了吗?”
“回先生,反抗的已经清理完了。剩下的正在排队登记。”
“很好。”方源看着城外的方向,“给你们送了个陪练过去。从明天开始,所有新生,无论皇亲国戚还是武林泰斗,先在广场上扛过陪练的一柱香攻击。扛不住的,去后山挑大粪。”
“先生,是什么陪练?”张山的语气有些好奇。
轰!
城外天剑门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阵极其凄厉、根本不似人声的怪物咆哮。
冲天的灰色气浪将半边夜空映得惨白。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没有眼珠、浑身是刺的巨大肉块在天剑门旧址上疯狂蠕动。
通讯器里传来张山惊恐变调的声音:“先生!天上掉下来个箱子!里面……里面钻出来个怪物!!!救命啊!!!”
方源淡定地掐断了通讯器。
他转头看向满脸呆滞的徐文。
徐文光着膀子,举着一把泥瓦刀,整个人都在发抖。刚才天上掉下来的那个人,和刚才城外的动静,彻底摧毁了他对世界的认知。
“皇城修仙学院的建设速度太慢了。”方源指了指脚下的废墟,“我再给你们一天时间。明天中午,如果看不到教学楼的框架……”
方源指了指城外的方向。
“我就把那玩意儿放进皇宫里。给老皇帝当宠物。”
徐文手一抖,泥瓦刀当啷落地。
他疯了一般转身冲向那群还在愣神的文武百官,声嘶力竭地咆哮:“都愣着干什么!快搬砖!工部尚书!你去和泥!快点!”
老皇帝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颤巍巍地拎起一个水桶,加入了和泥的队伍。
没有人想面对那种怪物。
方源站在高处,看着脚下这幅君臣同心、火热朝天的基建画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果然,因材施教才是好老师。
不过,此时的方源并没有察觉,地底那道被永夜之王清空的裂缝中,虽然触手缩了回去。但裂缝边缘,竟开始渗出一种银白色的、带着螺旋纹路的液体。
那种液体,和李恒手中那块“源界门匙”的材质,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