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恒感应到了。
地球那片叶子内部的能量波动在他的感知里跳了一下。金色阳雷的余韵很熟悉，是他亲手封在鼓面里的那发。
方源把保命的底牌打出去了。
还打在了地核深处。
说明那边的情况已经超出预期。
李恒从树根上站起来，活动了两下发麻的手指。他的头发白了接近一半，脸颊凹陷，指节发青。给树当肥料的副作用比他预估的大。
这棵树太能吃了。
他往自己身上扫了一眼。体内的本源已经消耗了将近三成。以他大乘期的底蕴，三成本源换在别的场景下够他毁灭一个星系。但灌进这棵树里，连让它恢复到全盛期的百分之五都做不到。
等级差距。
他突然有点理解树主人当年为什么会死了。
守着一群掰不过来的怪物，拿自己当电池，最后把自己烧干也没能撑到底。
“院长。”
谢忘生的声音从联络器里传过来。
“天幕第九到第十二号灰黑区域已经确认。都在北半球方向。暂时没有东西伸进来，但灰黑色在扩散。”
“第一号那个白色茧还在抖吗？”
“频率降了。您灌了那波能量之后，树枝把它裹得更紧了。但茧壁内的温度一直在升。”
李恒点了下头。
茧壁升温，说明东西没死，还在挣。
该死的都不死。
“安保部呢？”
“焚天魔君和克拉肯撤下来了，灵力用了八成。永夜之王还在四号入口维持封印阵，小金顶了二号的位置。小紫在三号入口吃了半截舌头，然后吐了。”
“吐了？”
“她说不好吃。味道跟她在青云界吃过的万毒宗宗主完全不一样，又苦又涩。”
李恒沉默了两秒。
安保部的战力被拉扯得太分散了。十二个灰黑区域，能防守的人手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人。
或者更简单粗暴的办法。
李恒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银白大地。
树根的纹路还在发光，但亮度已经开始衰减了。他五分钟前的那波硬灌够维持大概两个小时，之后又得续。
两个小时。
他得在两个小时内解决至少三个问题。
地球内核的虫——不，不是虫了——那个东西。方源三人的处境。以及越来越多的入口。
联络器响了。
不是谢忘生。
是张贺。
信号从地球那片叶子里传过来，延迟了大概两秒。
“院长，地震停了之后出了新状况。”
“说。”
“京海市上空出现了一颗灰白色的球体。直径大概五十米。悬浮在市中心正上方一千二百米处。不动。不说话。就挂在那里。”
“什么东西？”
“不确定。各大宗门的留守人员都不敢靠近。牛魔王用神念扫了一下之后就吐血了，说那东西周围的空间法则被扭曲了，他的神念一进去就被拧成了麻花。”
李恒眯了一下右眼。
灰白色。球体。法则扭曲。
跟天幕外那些怪物的颜色完全一致。
有东西绕过了树的封锁，从地球内部直接冒出来了。
不是从外面打进去的。是从里面长出来的。
地核的茧裂开后，泄露的能量在地表结晶了。
就像树上长了个瘤。
“别让任何人靠近。让牛魔王把那个区域方圆十公里清空。”
“牛魔王说他的扫把在海王星公厕没拿回来。”
“……跟他说工资翻倍。不，这个月发双份辣条。”
“收到。”
李恒挂掉联络器，转身往仙山广场方向走。
学生们还在方阵里站着。五百多个人脸色各异，有紧张的，有害怕的，有强撑镇定的。
李恒扫了一圈。
“魏无涯。”
人堆里一个壮实的身影站直了。
“在！”
“你金丹什么阶段了？”
“金丹大圆满。就差临门一脚碎丹成婴了。”
“给你个机会。”
李恒指了指头顶那片挂着地球的叶子。
“从这边进去。去京海市上空。那有个灰白色的球。”
魏无涯的喉结动了一下。
“什么任务？”
“把球弄碎。方法不限。你的炼体修为是所有学生里最接近纯粹肉身极限的。那个球有法则扭曲，灵力打上去没用，但物理冲击可以试试。”
“物理冲击……就是用拳头锤？”
“对。”
魏无涯咧了一下嘴。
“院长，我有个不太成熟的问题。”
“说。”
“锤碎了之后会不会从里面蹦出来什么更大的东西？”
李恒想了想。
“大概率会。”
“……”
“但你旁边有牛魔王。他虽然只会扫地，好歹也是合体期的保安。蹦出来什么大东西他给你兜底。”
魏无涯深吸了一口气。
“行。”
他转身出列，走了两步又回头。
“要是我锤碎了球又顺便碎丹成婴了，院长给不给加分？”
“给。期末免考。”
魏无涯笑了一声，朝叶子方向拔腿就跑。
李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叶柄通道入口。
然后他抬起头。
天幕上灰黑色的斑点又多了三个。
总数十五。
跟永夜之王说的数字吻合——漫天都是眼球。
他的头发又白了一缕。
树根下面，蛋的心跳声传上来。频率回落了一些，小黑在底下挡着共振，但地核那个东西越活跃，共振越难压。
两个小时。
李恒转向谢忘生。
“护山大阵还有多少能量？”
“百分之三十七。之前您抽走了大半。”
“够不够支持零号系统开一炮？”
谢忘生呼吸顿了一下。
零号系统。上古天庭的防御武器。开一炮能灭一颗星球。但能量消耗也是天文数字。
“理论上够打一发。但打完之后仙山防御归零，连基础护罩都开不了。”
“瞄准一号入口。打那颗白色茧。”
“院长，那东西被树枝裹着，打它不会伤到树吗？”
李恒摇了摇头。
“太拖了。里面外面一起来，拖下去我变成白头翁也填不满这棵树。”
他拍了拍谢忘生的肩膀。
“准备好之后等我信号。打完你负责把仙山落到树根最粗的那段上面，借树体本身当护盾。”
“明白。”
李恒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包辣条。撕开，咬了一口。
口袋里还有一个东西。
银色碎片。
从他到达源界之后就一直在微微发烫。
但现在它不只是发烫了。
它在震。
有节奏地震。
跟脚下蛋的心跳完全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