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络器恢复信号的时候，刘炼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它在看我。”
方源撑着五雷震天鼓半跪在茧壁前，浑身灵力几乎抽干。他抬头看见了刘炼说的东西。
茧壁的裂口撕开了大约三十米宽。裂口内壁不是他们预想中的生物组织，不是虫体，不是蠕动的肌肉。
是一颗眼球。
直径超过二十米。
瞳孔是竖的，虹膜呈灰白色，表面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微型纹路，跟天幕外那些苍白怪物身上长的一模一样。
眼球在缓慢转动。
它先看了刘炼三秒，又转过来看方源，最后停在了林萧身上。
方源的胃在翻。
不是恐惧。是一种生理层面的排斥反应，从脊椎根部往上窜，窜到后脑勺变成密密麻麻的刺痛。
这东西不是虫子。
从来就不是虫子。
地球内核里被银色薄膜包裹了三十六万年的，是跟天幕外那些怪物同族的存在。
它以茧的形态寄生在地球核心，整颗星球是它的营养液。
“退。”
林萧把手按在方源肩膀上，声音压得极低。
方源摇头。
“退到哪？这是地核。”
眼球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裂口两侧的茧壁开始剥落。不是碎裂，是主动脱落，就像蛇在蜕皮。脱落的碎片飘在滚烫的地核空间里，每一片都长着更小的眼球。
小眼球全部睁开了。
整个空间里有上百颗大大小小的眼球在盯着他们三个。
“院长。”方源对着联络器喊。
没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
联络器传出来的是噪音。地核的高温和异常磁场把信号搅成了一团浆糊。
“联络器废了。”刘炼拔出雪名剑。
剑身上的霜意在这个温度下维持不到三秒就被蒸干了，但刘炼没犹豫，剑尖直指那颗最大的眼球。
“第七套方案还做不做？”
方源从腰间摸出院长给的操作手册，展开看了两眼。
第七套方案的前提条件是“茧壁完整，在外围布设封印阵”。
茧壁已经裂了。里面不是虫子。前提条件全部作废。
“做个屁。”方源把手册塞回去。
他站起来，把五雷震天鼓横在胸前。灵力空了，但鼓面里还封着最后一发储备雷——李恒当初往里灌的那种金色阳雷，专门留着保命的。
打出去就没了。
“林萧，你的断剑还能出几剑？”
林萧沉默了一秒。
“'斩仙'级别的，一剑。普通剑气，三十到四十发。”
“刘炼？”
“月桂压制类的，两剑。攻击类的，十五剑往上。”
方源算了一下。
不够。
远远不够。
天幕外面那些同族怪物，每一个都是院长亲自出手才压得住的层级。地核里这个还在孵化阶段就已经展现出相同的特征。
他们三个金丹到元婴的修为，面对这种东西，相当于拿菜刀去捅航空母舰。
但没有退路。
这玩意要是从地核里出来，地球就没了。
方源深吸一口气。
“改方案。不封了。堵。”
“怎么堵？”
“把裂口糊上。我用雷打碎周围的岩层制造填充物，刘炼用生命之力把碎石跟茧壁焊在一起，林萧在外围刻封印纹路。不是封印它，是把裂口物理焊死。能撑多久算多久。”
刘炼和林萧对视了一眼。
这方案简陋到了极点。跟拿胶带粘核弹一个性质。
但眼前没别的选择。
“动手。”
方源一鼓锤砸在鼓面上。
不是阳雷。是他最后一点残余灵力催动的普通雷击。雷光劈在茧壁上方的岩层，炸下来几百吨碎石。
碎石砸向裂口。
刘炼紧跟其后。雪名剑竖在身前，元婴背后的月桂虚影释放出大片绿芒。绿芒裹住碎石，同时渗入茧壁的断面，试图把两者粘合起来。
林萧拔出断剑，剑尖在碎石表面高速划动，刻下一道道粗糙的封印符文。
裂口在缩小。
三十米——二十五米——二十米——
那颗大眼球动了。
瞳孔猛然放大，灰白色虹膜里涌出一股灰色的雾。不是灵力，不是妖力，不是任何方源认识的能量形态。
雾气碰到碎石，碎石消失了。
不是粉碎。不是熔化。是直接从存在变成了不存在。
刘炼注入的生命之力也跟着消散。
林萧刻的符文还没完成就失去了载体。
裂口重新扩大到三十米。
然后四十米。五十米。
眼球在笑。
它没有嘴。但方源就是感觉到它在笑。
更多的茧壁脱落了。
眼球后面的轮廓开始显现。不是虫体。是一个蜷缩的、苍白的、表面长满闭合眼球的人形躯体。
跟天幕外的白色无面巨头不同，这个的体型要小得多，只有几十米高。但身上的眼球密度是外面那些的数倍。
它在舒展身体。
茧壁继续碎裂。
方源握紧鼓锤。
“最后一发。”
他抬起手。
鼓面中封存的金色阳雷在鼓皮下涌动，那是院长亲手灌进去的力量，蕴含着碾压一切邪物的至纯法则。
但方源没有立刻打出去。
一发保命雷。打出去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盯着裂口里正在舒展的苍白躯体。
它在面向他们的方向缓缓抬起了没有五官的脸。
所有闭合的眼球同时颤动。
准备睁开。
方源把鼓锤砸了下去。
金色雷光炸开裂口。
整个地核空间被照亮了三秒。
蜷缩的躯体被雷光吞没，传出一声极高频的尖啸——不是声波，是直接打在神魂上的刺痛。
三人同时口鼻溢血。
雷光消散后，裂口内一片焦黑。
躯体还在。
被烧焦了表皮，但骨架没碎。
那些闭合的眼球有七成被阳雷灼伤，但剩下的三成正在缓慢愈合。
方源把鼓锤拄在地上，双臂脱力。
“联络器……”他咳出一口血，嗓子里全是铁锈味，“谁的还能用？”
刘炼摸出他的联络器，摁了三次开关，屏幕碎了。
林萧的倒是还亮着。
他拿起来拍了两下，信号依旧是噪音。
方源往地上坐了。
“你们说，院长能感应到我们吧？”
没人回答。
裂口深处，焦黑的躯体上，第一颗修复完成的眼球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