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后方是一片不断升降的礁滩。
海水上涨时,礁滩会被完全淹没。
海水退下时,黑色石面便从浪里露出,形成一道弯曲的天然堤岸。
七艘船无法直接通过。
方渡带着两只小艇前去探路,其他船则停在外海观察潮向。
小艇刚绕过石壁,左侧海面便升起一排白色水花。
水花没有散开,而是沿着礁滩排列成一条直线。
空木指着那条线。
“这是不是有人在指路?”
“如果有人指路,应该先告诉我们终点。”刘浩说。
“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方渡没有靠近白线。
他让小艇退回,再从西侧绕行。
这时,石壁后方驶出一条窄小木船。
船上只有两个人。
一人划桨,一人举着黑色布片。
黑布上没有图案,只在边缘打了四个结。
那人没有靠近,只在远处喊话。
“别跟着白水走。”
赵刚站在船头回应。
“那跟什么走?”
“跟潮。”
“潮在哪里?”
“它会自己告诉你。”
刘浩小声嘀咕。
“这地方的人说话都不怕麻烦。”
木船靠近了一些。
划桨的人是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皮肤被海风晒得发黑。
她看着七艘船,没有问姓名,也没有问从哪里来。
“你们是从南边来的?”
“北线。”方渡回答。
女人皱眉。
“这里没有北线。”
“现在有了。”
女人没有争辩,只抬手指向礁滩右侧。
“退潮时从那边进,看到三根倒下的桩就停。”
“里面有危险吗?”赵刚问。
“没有危险的地方,早就被人搬走了。”
木船转身离开。
七艘船等到第二次退潮,才开始进入石壁后的水道。
每艘船的速度都不一样。
方渡让还能回来号走在中间,随便走号则贴着西侧礁石前进。
第三艘船选择了东侧,船尾拖着一只空桶。
空桶每撞一下船板,船员便调整一次方向。
没有人使用统一口令。
他们只观察自己的船和附近的潮水。
水道比想象中更窄。
两侧礁石不断向船身靠拢,许多尖锐石角藏在水面下。
陈景站在船头,用长杆探查深度。
长杆连续三次触底,第四次却突然落空。
“前面有坑。”
方渡听见后,立刻打出旗语。
还能回来号向左偏移,随便走号向右偏移。
两艘船几乎同时避开深坑。
后方一艘小船反应稍慢,船底擦过暗礁。
船上几人没有慌乱。
他们先抛下浮桶,再把帆布塞进破口。
赵刚带人驾小艇过去帮忙,陈景则继续观察水面。
白色水线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淡的灰雾。
灰雾没有遮住视线,却让所有声音变得很近。
海风台的军装男人曾说,北方有些雾会把人送回过去。
这里的雾没有让人回去。
它只是在不断模仿身边的人。
“陈景。”
苏小落的声音从船舱里传来。
声音很清楚,语气也很像。
“你下来检查一下伤口。”
陈景没有回头。
阿今抬头看他。
“苏小落不是让你不许下水吗?”
“所以她不会在这里叫我。”
话音刚落,船舱内再次传出声音。
“我改变主意了。”
刘浩探出头。
“这个像。”
“像什么?”
“像她想先把你打晕,再绑回医疗区。”
陈景看着船舱入口。
那里没有人,只有一根挂在木梁上的旧绳。
绳结正在自己缓慢收紧。
【检测到低频拟声残留】
【未发现完整结构】
【建议保持无回应状态】
陈景没有拔刀。
他拿起钢锯,把船舱入口那根绳子直接锯断。
声音立刻消失。
灰雾中传来几声杂乱的敲击,像有人在远处不满地跺脚。
另一艘船突然亮起白灯。
灯光不是船员点的。
它从一只旧铁盒里透出,照向东侧礁滩。
那艘船立即向灯光方向转弯。
陈景敲响船铃,赵刚同时拉住船帆。
“别顺灯走。”
船员们没有问理由。
他们放下帆,任由船身慢慢横过水道。
白灯照在船板上,映出几道模糊人影。
其中一个影子抬起手,指向礁滩深处。
空木从还能回来号上取出一只空木板,砸向铁盒。
铁盒被砸入海里,白灯随之熄灭。
那艘船恢复了自己的方向。
灰雾开始散开。
三根倒下的木桩出现在前方。
木桩旁边停着十几条小船。
小船没有帆,也没有编号。
石壁之后是一处藏在礁滩中的浅湾。
浅湾里搭着许多低矮棚屋,屋顶用旧船板和防水布拼成。
岸上站着几十个人。
他们没有武器指向船队,只远远看着。
白发女人站在最前面。
“欢迎来到白礁湾。”
方渡看了一眼四周。
“这里叫白礁湾?”
“我们只是这么称呼这片石头。”
“那正式名称呢?”
女人摇头。
“正式名称容易让人以为它永远不会变。”
陈景从船上跳下,脚刚踩到浅水,苏小落的声音再次从雾里传来。
“你又下水了。”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脚。
阿今在后面笑得弯了腰。
白发女人看着这一幕,第一次露出笑意。
“你们确实不是灯带来的。”
她转身指向湾内。
“不过,白礁湾现在没有多余的水。”
“我们可以交易。”
陈景让刘浩搬下一箱药品。
“药换水,工具换水,种子也能换水。”
女人看着那些东西,神情没有放松。
“水不是我们的。”
“那是谁的?”
“潮退以后,谁先接到的就是谁的。”
陈景看向棚屋后方。
那里有一座半塌的石井。
井口周围围满了空桶,桶底都没有水迹。
系统提示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检测到淡水响应】
【响应位置位于石井西侧地下】
【当前含有异常低频干扰】
陈景收起钢锯,抬头看向女人。
“水不在井里。”
女人沉默片刻。
“你们刚到,就知道水在哪里?”
“我只是猜的。”
“猜错了呢?”
“那就把药留下,船上睡一晚。”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侧身让开道路。
“石井西侧不能进。”
陈景朝赵刚、韩峰和阿今招了招手。
“那我们就从东侧绕进去。”
白礁湾的人全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