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缇看着水缸慢慢被填满，开口说了一句：“往后不用再每日挑水了。
樊征俯身微调管道的倾斜角度，保证水流顺畅：“嗯，以后都不用挑了。”油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安安静静的。
三个月过去，院子角落的围栏里，最早那几只野鸡和兔子已经繁育出一大群。
围栏扩了两次，灰兔一窝接一窝地生，小的还没满月，大的又怀上了；最初那一公一母两只野鸡也繁衍到十几只，每天天不亮就咯咯地叫成一片。
路过院门的人总要停下来看两眼，陆续有人上门想换家禽。
头一个是吴嫂子，端着一碗自家腌的酸菜站在院门口，有点不好意思：“阿晚，你这野鸡卖不卖？我拿酸菜跟你换，成不？”
陆晚缇看了看碗里的酸菜，菜丝切得匀，发酵的酸味挺正，在边关算是稀罕东西。
“不用换，这只你直接带回去就行。”吴嫂子连忙摆手。
“那怎么行，平白拿你的东西不合适。”
“酸菜我收下，就当换了。”陆晚缇弯腰钻进围栏挑了只最肥的野鸡，用干草绑了鸡爪递过去。
“拿回去炖酸菜，给孩子补补。”吴嫂子推了几回没推掉，道了谢接过去了。
第二天刘三娘提着一大篮晒干的野蘑菇来，换走两只成年兔子。
之后半个月上门换家禽的越来越多，有人拿干野菜，有人拿粗盐，还有人送手工针线。
围栏里的家禽虽然少了一些，但剩下的种群还在，不影响继续繁育。
月底的时候陆晚缇和樊征把剩下的兔子和野鸡装进竹笼，赶着牛车去了镇上。
镇上三家饭馆，樊征挑了最大的一家谈妥了长期供货，按市面价结算，每月送一批活禽过去。
牛车停在饭馆后门时天已经擦黑了，掌柜提着油灯出来绕着车子看了一圈，伸手按了按兔子的后腿：“这批品相不错，全收。下个月还能供不？”
“能，数量还能再添一些。”掌柜点完数回店里取了铜钱和碎银，樊征把竹笼搬进后厨，陆晚缇赶着牛车沿镇上主路慢慢走。
路过那间药铺的时候门已经关了，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她停了一下又收回目光，继续往城外走。
安稳日子没过太久，边境出了变动。
巡逻兵传回来的消息说关外敌军集结了大批兵力，规模比往年都大。
大将军召集所有参将连夜开会，樊征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脱下外袍挂在门后，在灶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陆晚缇端了碗热汤递过去，他接过来没急着喝，盯着碗口冒的热气看了一会儿：“三天后开拔，我带队先走。”
她没有劝，自己也端了一碗汤坐到门槛上。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喝，远处军营隐约传来马叫声。
“这一趟要走多久？”
“说不准，短则一个月，长则半年。”他把空碗放下，“家里的事我托给刘三娘她男人了，有事你直接找他。”
“行军路线会过家属院这边不？”
“不一定，要是前线打过来，你立刻收拾东西往后山跑。半山腰那个山洞里我放了干粮和水，够撑一阵子。”他侧过头放轻了声音，“菜地、红薯、围栏里的家禽，你看着办，拿不准就找刘三娘商量。”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已经凉下来的汤：“你自己当心，我在家等你。”
“战事一停我就回来。”樊征担心的看着媳妇，怕她不懂照顾自己。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透，雾很重。陆晚缇站在院门口看他穿戴盔甲，院外士兵已经列队等着了。
他走到院门处停下来，转身回来伸手把她抱住，盔甲带着凉意，手臂收得紧。“晚晚，我走了。窗台上冻了一摞包子，你饿了就蒸几个吃。”
他知道她懒，怕自己不在家里她连饭都不好好吃。他松开手转身大步走了，从头到尾没回头。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被雾气吞掉，马蹄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散了。
这场仗打了大半年，军营隔一阵就送军报回来，有时候是打了胜仗，有时候是两边僵持着。
她每天照常打理菜地、喂家禽、收拾院子，偶尔站在院门口朝远处看一眼，再转身回去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