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唐玉瑶已经听不下去了。
什么时候结婚？
这句话从外面飘进来的瞬间，她整个人像是被丢进了热水里，耳朵一下子红透，脸也烫得不像话，明明屋子里没有别人，她还是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太突然了。
怎么能突然问这种事情啊！
她只是把小叶带回来，想让妈妈他们知道，小叶是真的，不是自己小时候幻想出来的朋友。
怎么就直接变成结婚了？
唐玉瑶越想越乱，脑袋里像是有一群小鹿在撞墙，撞得砰砰响，撞完还不讲道理地原地打滚。
她把脸埋进掌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再听了。
不听了。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听的？
外面问得那么突然，小叶肯定也会觉得很奇怪，说不定还会被吓到。
可是下一刻，她捂在脸上的手指就悄悄打开了一点缝。
耳朵也很没出息地继续竖着。
就听一点点。
真的就一点点。
她不是想知道小叶怎么回答，只是……只是担心小叶在外面被妈妈和哥哥他们为难而已。
合理。
非常合理。
院子里，饭桌旁边安静得连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都清楚了许多。
唐老爷子说完那句话以后，也反应过来气氛不太对。
他端着碗，先看了看唐母。
唐母也在看他。
他又看了看唐守业。
唐守业的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刚把全家人送进火坑的老同志。
最后，唐老爷子看向叶诚。
叶诚也抬着头，嘴里还嚼着饭，表情说不上惊恐，但明显也有点被这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桌子底下，大黄叼着鸡腿，慢慢探出半个狗头，狗脸清澈得像一张白纸。
唐老爷子：“……”
坏了。
这话好像问早了，应该过两年之后在问什么的才对……
默默的唐老爷子低下头，开始扒饭。
只要他吃得够自然，刚才那句话就能假装是饭桌上突然刮过去的一阵风。
然后，桌子底下那只老布鞋被踩住了。
唐老爷子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唐母脸上还带着笑，脚下却一点没松，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老头子，你可真会说话。
唐老爷子嘴角抽了一下。
疼。
但不敢吭声。
现在吭一声，桂兰儿能把他另一只脚也踩上。
唐守业坐在旁边，努力用眼神和唐母沟通。
妈，现在怎么办？
唐母回了他一个眼神。
你问我？
唐守业又往叶诚那边看了一眼，再往唐玉瑶房间的方向瞟了一下。
不是查来历了。
这个已经查不明白了。
现在关键是态度。
唐母沉默片刻，明白了胖小子的意思。
是啊。
这小叶到底怎么来的，为什么小时候所有人都没见过，为什么现在又突然出现，这些东西一时半会儿问不清楚。
越问，越像要把玉瑶逼急。
可有一点可以先弄清楚。
叶诚对玉瑶，到底是什么态度。
如果只是玉瑶一个人在意，叶诚这边根本没那个意思，那不管这个小叶是真是假，都不能让玉瑶继续陷进去。
可如果叶诚也愿意留下，愿意陪着玉瑶，那事情就还有得谈。
唐母心里很快有了主意。
她看着叶诚，眼神里的警惕还在，却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重了。
这孩子怪是怪了点。
说话不着边，吃饭也太自然，好像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尴尬。
但从进门到现在，他没有躲闪，也没有不耐烦，更没有把玉瑶当成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敷衍。
刚才玉瑶在房间里情绪那么激动，他也没有高声刺激她。
至少这一点，唐母看得出来。
他不是坏心眼的孩子。
至于其他的……
钱，唐家有。
房子，唐家有。
玉瑶以后要什么，唐家也都能给。
她这个当妈的，怕的是闺女被骗，怕的是闺女一头扎进去没人接着，不是怕家里多养一个来历古怪的小叶。
只要她们家闺女喜欢。
只要叶诚点头。
哪怕这孩子真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野生小朋友，她们家也不是不能慢慢查，慢慢看。
唐母给唐守业递了个眼神。
唐守业瞬间坐直了一点。
懂。
他这个哥哥出场了。
不过话要问得委婉一点，不能像刚才老头子一样，上来就是结婚，把人家少年吓得饭都嚼不动。
唐守业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成熟稳重一点。
“小叶。”
叶诚抬头：“嗯？”
唐守业盯着他看了两秒。
这小子长得是真不赖。
也难怪小妹这么多年都念念不忘。
但长得好看不代表靠谱。
尤其是这家伙刚才坐在饭桌上的适应速度，快得离谱，给他一双筷子他就敢吃，给他一条狗他还能分鸡腿，换成普通人早该坐立不安了。
唐守业深吸一口气：“刚才我爸那话问得有点急，你别往心里去。”
唐老爷子低头扒饭。
对对对。
都怪老头子。
老头子现在已经在反省了……
然后……
默默地，唐老爷子把自己的鞋底子放到了桌子底下唐守业的脚背上！
唐守业：“……”
爹，泥……
叶诚看了一眼唐守业，又看了一眼还低头扒饭的唐老爷子：“没事，老人家思路比较跳跃，可以理解。”
唐老爷子：“……”
这话听着怎么不像好话呢？
唐母忍住没笑。
唐守业也嘴角抽了一下。
这小子是真敢说啊。
唐守业继续道：“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们家玉瑶这些年一直记着你，这事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房间里，唐玉瑶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捂着脸的手已经完全分开了。
窗户开着一条小缝，外面的灯光落在她眼底，她紧张得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哥哥要问什么？
小叶会怎么回答？
他会不会觉得为难？
会不会觉得她太奇怪？
会不会因为妈妈他们突然问这些，觉得唐家很麻烦？
唐玉瑶咬着唇，手指攥紧了窗沿。
她明明害羞得想把自己重新埋进被子里，却又舍不得错过外面的任何一个字。
唐守业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不管你到底是怎么出现的，也不管你以前去了哪里，这些事之后再说。”
叶诚挑了挑眉。
嚯。
四哥换战术了。
从调查来历，切换到核心问题。
有点东西。
唐守业盯着叶诚，语气认真了些：“我就问你一句，你对我妹妹，到底是什么想法？”
饭桌上再次安静下来。
唐母停下筷子。
唐老爷子也不扒饭了。
大黄叼着干脆面，狗头慢慢从桌子底下探出来，眼神清澈得像是也想听八卦。
房间里，唐玉瑶整颗心都吊了起来。
小叶。
你会怎么说？
叶诚坐在灯下，慢慢嚼完嘴里的饭。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先看了一眼唐守业，又看了一眼唐母，最后视线越过院子，落到唐玉瑶房间那条明显没有关严的窗缝上。
那条缝后面，好像有人连呼吸都停住了。
叶诚放下筷子。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全都落到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