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大院前院,饭桌已经摆好了。
唐玉瑶没出来。
刚才那一声尖锐爆鸣之后,她就像是被人当场按进蒸笼里滚了一圈,红着脸冲回房间,房门一关,整个人重新进入鸵鸟模式,任凭唐母在门口哄了两句,里面也没有半点动静。
唐守业原本想过去看看,刚迈出一步,就被唐母一把拽了回来。
唐母瞪他:“胖小子,你现在过去,是想让你妹妹羞死吗?给我回来,别逼我抽你哈……”
唐守业:“……”
有道理。
别说唐玉瑶了,就刚才一家三口整整齐齐趴墙角,被抓了个现行这种事情,要是放到他身上,他也想找个缝把自己塞进去。
于是唐玉瑶继续躲在房间里面当鸵鸟。
外面的人继续吃饭。
气氛很怪。
唐母坐在桌边,给叶诚夹菜的时候,眼神一直在他身上转,努力装得慈祥,偏偏慈祥里面又带着一点“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从大街上被抓来的”的谨慎。
唐老爷子端着碗,吃两口饭,看一眼叶诚,再吃两口饭,再看一眼叶诚,像是在研究某个传说中只存在于自家闺女嘴里的都市怪谈。
唐守业就更直接了,筷子拿在手里半天没动,眼睛盯着叶诚,表情十分复杂。
叶诚倒是很自然。
该吃吃,该喝喝,面前摆着碗,旁边还放着一瓶快乐水,整个人适应环境的速度快得像是已经在唐家吃过八百顿饭。
大黄也分到了鸡腿。
还有一包干脆面。
它趴在桌子下面,左边鸡腿,右边干脆面,狗脸清澈,尾巴轻轻扫地,看起来幸福得像是已经把救援任务忘到了唐家后院的墙根底下。
叶诚低头看它一眼。
大黄立刻把鸡腿往自己怀里扒拉了一下。
叶诚:“……”
好。
已经开始进入本地化生活了,越来越有一条狗的样子了。
唐母看着叶诚吃饭的样子,心里反而更没底了。
这孩子太淡定了。
正常陌生少年被别人家闺女带回来,又遇到一家三口趴墙角偷听,还被留下吃饭,不说吓得坐立不安,至少也应该有点尴尬吧?
可是这小叶没有。
他甚至还很自然地问了一句有没有辣椒。
这心态,不像被抓回来的,倒像是来串门顺便蹭饭的。
唐母终于忍不住,笑眯眯地开口:“小叶啊,你家住哪里呀?”
叶诚扒了一口饭。
这个问题不能老实答。
老实答容易把梦境逻辑扯出来,不老实答又不能太离谱,否则小唐同学在屋里听见,指不定又要冒头。
叶诚想了想,脸色逐渐严肃:“目前居无定所,主要看命运刷新点安排。”
唐母:“???”
唐老爷子:“???”
唐守业:“???”
大黄在桌子底下啃鸡腿,狗眼睛逐渐清澈。
唐母筷子停在半空:“命运……刷新点?”
叶诚点头:“差不多,哪里需要插班生,哪里就有我。”
唐守业看叶诚的眼神更复杂了。
不是。
这孩子说话怎么听着也不太正常?
不会是两个都不正常吧?
唐老爷子咳嗽一声:“那你父母呢?”
叶诚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很自然:“没有。”
饭桌忽然安静了一下。
唐母的眼神一下子软了些。
唐守业也愣住。
就连唐老爷子也没再立刻追问。
叶诚却没什么特殊反应,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以前在福利院,后来到处跑,属于野生版本。”
唐母顿时有点心疼。
刚才还觉得这孩子可能是自家闺女从大街上抓来的,现在再看,忽然又觉得这孩子怪可怜的。
一个没有父母的少年,被自家闺女认成童年幻想朋友,还要被一家人怀疑是不是人贩子。
这孩子也不容易啊。
唐守业却敏锐捕捉到关键词:“福利院?”
叶诚抬头看他。
唐守业表情严肃:“哪个福利院?”
叶诚眨了眨眼。
叶诚低头喝了口快乐水,随后一本正经:“大海市福利院体系比较复杂,我个人建议不要随便打听,否则容易触发支线任务。”
唐守业:“……”
不是。
怎么又支线任务了?
唐母已经开始觉得这个小叶可能不只是可怜,还可能脑子也有点被生活打坏了。
唐老爷子倒是越听越觉得有意思,夹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那你和玉瑶小时候怎么认识的?”
这个问题一出,饭桌又安静了。
房间里。
唐玉瑶正趴在窗边,悄悄把窗户开了一条缝。
她本来躲起来,是因为刚才太羞耻了。
她现在只要一想到自己红着眼睛问叶诚能不能一起离开,结果爹娘哥哥全在外面听见了,就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埋得越深越好。
可是外面在吃饭。
叶诚也在外面。
爹娘哥哥都在问他话。
这不就是……
见家长吗?
唐玉瑶一想到这三个字,脸又开始发烫。
不对不对。
不是见家长。
只是带小叶回来证明一下自己没有幻想,顺便吃个饭而已。
可是妈妈给小叶夹菜了。
爹也在问小叶家里的情况。
哥哥还一直盯着小叶。
这不就是见家长吗?
唐玉瑶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却很诚实地继续竖着。
外面,叶诚面对唐老爷子的问题,稍微停了一下。
真话肯定不行。
幼儿园泡泡,小唐同学,青苹果味泡泡糖,梦境重开,这些东西只要说出来,唐家这几个人今晚就能把心理医生和道士一起请来。
叶诚想了想,开始睁眼说胡话:“缘分。”
唐母一愣:“缘分?”
叶诚点头:“那天阳光很好,我路过幼儿园门口,看见一个小姑娘非常有潜力。”
唐守业皱眉:“什么潜力?”
叶诚表情严肃:“成为长期糖果供应商的潜力。”
唐守业:“???”
唐母:“???”
唐老爷子:“……”
房间里偷听的唐玉瑶脸一下子红了。
什么糖果供应商!
她那时候只是觉得小叶是朋友,所以才分糖给他的。
叶诚继续胡扯:“后来经过友好协商,我们达成了阶段性战略合作,她负责提供糖果,我负责提供情绪价值。”
唐守业嘴角抽了抽:“你提供什么情绪价值?”
叶诚夹了一筷子菜:“主要是让她知道世界上还有比上幼儿园更离谱的东西。”
唐老爷子差点被花生呛住。
唐母看叶诚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这孩子说话不像正常孩子。
但奇怪的是,玉瑶小时候说的小叶,好像确实也是这种调调。
一会儿说自己以后会修炼。
一会儿说自己很厉害。
一会儿又说什么以后带她飞升。
唐母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不会吧?
难道这孩子真是那个小叶?
唐守业不信邪,继续问:“那你这些年为什么没出现?”
叶诚看了他一眼:“因为当年业务调整。”
唐守业:“……”
他深吸一口气:“什么业务调整?”
叶诚面不改色:“幼儿园项目结束,我被迫转移到其他副本。”
唐母:“……”
唐老爷子:“……”
唐守业:“……”
这话听着更像需要医生了。
但问题是,叶诚说得太理直气壮,理直气壮到三个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房间里,唐玉瑶却听得眼睛有些发红。
她当然知道叶诚在胡说八道。
可是她也知道,小叶不是故意消失。
现在听见他用这种乱七八糟的说法,把当年的分别说得好像只是一次不太靠谱的任务调动,她心里反而没那么难受了。
小叶还是小叶。
就算长大了,也还是那个会把很难过的事情说得很奇怪的人。
外面,饭桌上的气氛已经从审问,逐渐变成了集体迷茫。
唐母原本准备问清楚叶诚的来历。
结果越问越不清楚。
唐守业原本想判断这人是不是骗子。
结果他发现,如果这是骗子,那这骗子的路数实在太野了,正常人根本学不来。
唐老爷子倒是吃得挺香。
他夹了块鸡肉,又看了看叶诚,忽然冒出一句:“那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唐母:“???”
唐守业:“……”
唐玉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