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后院的歪脖子树下面，大小两个叶诚蹲在阴影里，姿势几乎一模一样，一个揣着手，一个抱着膝盖，像两只刚刚从同一个坑里刷新出来的野生神奇宝贝。
唐玉瑶和小林白栀还在院子另一边，小林白栀捧着缺口搪瓷杯，怯生生站在小号叶诚刚才的位置附近，唐玉瑶抱着书，视线时不时落到这边，却没有主动过来。
大黄趴在树根边上，尾巴贴着地，狗脸看上去十分清澈，只有眼珠子偶尔往叶诚身上瞟一下，证明它其实一点都不清澈。
叶诚伸手拎起大黄脖子上的毛，仔细看了看那根金色丝线。
之前这条线还算明亮，像是从梦境外面垂进来的细钩子，虽然拉不动人，好歹能证明外面还在努力，现在颜色却暗了很多，细得像快要被梦境吞掉的头发丝。
叶诚松开手，脸色不太好看。
“坏了。”
小号叶诚看向他。
叶诚指了指大黄脖子。
“外卖骑手快失联了。”
大黄：“？”
小号叶诚没理会这个比喻，只是盯着那根金线看了一会儿。
“比刚才淡了很多。”
叶诚点头。
“不是外面不拉了，是这个世界不想让我们被拉出去。”
大黄听到这里，耳朵抖了一下，狗眼睛又开始变得不太清澈。
叶诚看了它一眼。
“别装听不懂，你脖子上那玩意儿就是证据。”
大黄立刻趴低脑袋，重新进入普通土狗状态。
小号叶诚抬头，看向院子另一边的唐玉瑶。
唐玉瑶正低头和小林白栀说话，声音很轻，小林白栀明显还是怕生，却因为唐玉瑶没有靠太近，也没有露出太大抵触。
小号叶诚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因为她？”
叶诚“嗯”了一声。
“刚才她看见林白栀喊你哥哥，确认我不是她幻想出来的东西，也确认我在她认识之前就真实存在过。”
小号叶诚想了想。
“所以她更不想让你走。”
叶诚沉默片刻，语气幽幽。
“恭喜你，答对了，奖励是和我一起被梦境扣押。”
小号叶诚没有吐槽，只是继续低头思考。
叶诚看他这副表情，反而有点牙疼。
这小东西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不是普通小孩。
他真的会想办法。
小号叶诚蹲在树根旁边，伸手捡起一片枯叶，用两根手指夹住，试着运转刚学会没多久的牛马诀。
枯叶轻轻颤了一下。
很轻。
如果不是叶诚一直盯着，几乎看不出来。
小号叶诚看着枯叶，忽然开口。
“我有个办法。”
叶诚眼皮一跳。
“你先说，违法乱纪的部分我们酌情删除。”
小号叶诚看了他一眼。
“我现在在梦里，但我对自己的感觉是真的。”
叶诚没有插话。
小号叶诚继续说道：“我能呼吸，能思考，能练你教的东西，也能感觉到气感，说明至少在这个梦境规则里，我的修炼过程被承认。”
叶诚眼神微微变了。
小号叶诚抬头，看向福利院墙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你说我是福利院时间线里补出来的叶诚，不继承未来记忆，也不能离开这个时间点太远，但这也代表另一件事。”
叶诚接了下去。
“你被固定在这里。”
小号叶诚点头。
“对，我被固定在这里。”
大黄听得一愣一愣，狗头缓缓抬起。
小号叶诚把枯叶放在掌心，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如果梦境继续按照自己的时间往前走，而我又一直存在，那我可以练很久。”
叶诚没说话。
小号叶诚继续说道：“一天，两天，一年，十年，甚至更久。”
风从歪脖子树的叶缝里穿过去，发出很细的沙沙声。
小号叶诚低头看着那片枯叶。
“如果外面的时间和梦里的时间不一样，那就更简单了。”
叶诚慢慢眯起眼睛。
小号叶诚抬起头。
“梦里一百年，外面可能只是一会儿。”
叶诚终于开口。
“你想在这里卡时间差？”
小号叶诚点头。
“既然这个世界想把你留下来，那就让它留下一个叶诚。”
叶诚看着他。
小号叶诚继续说道：“我在这里修炼，修到能强行影响梦境，或者修到能把下一个时间点的你也串起来。”
叶诚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
这个想法很离谱。
但问题是，它居然不是完全没道理。
唐玉瑶的梦境不是普通幻象，它能补出小号叶诚，能承认小号叶诚学会牛马诀，还能因为唐玉瑶的认知给大小两个叶诚同时加持。
也就是说，小号叶诚并不是一张贴图。
他是被梦境承认的叶诚变量。
只要变量能成长，那就有操作空间。
叶诚看着小号自己，忽然有一种很诡异的感觉。
正常人被困在梦里，会想怎么醒。
这小东西被困在梦里，第一反应居然是那我就在梦里闭关到版本更新。
好。
不愧是我。
小号叶诚又说道：“如果我能练到足够强，等梦境进入下一个阶段，或者你进入下一个梦境，我也许能顺着这个世界对叶诚的认知找到你。”
叶诚摸着下巴。
“然后呢？”
小号叶诚看着他。
“找长大之后的你。”
叶诚眼神一顿。
小号叶诚说得很慢。
“如果这个梦会不断补出不同时间里的叶诚，那我可以试着把这些叶诚串起来。”
大黄的狗眼睛彻底不清澈了。
叶诚也沉默下来。
小号叶诚把那片枯叶重新放到地上，语气依旧平静。
“一个叶诚走不了，那就让很多个叶诚一起修炼。”
歪脖子树下忽然安静。
叶诚看着小号自己，半晌之后，缓缓吸了一口气。
“不是。”
“你这小脑袋瓜，是不是有点太适合当黑心老板了？”
小号叶诚认真纠正。
“这是合理利用闲置时间。”
叶诚：“……”
很好。
连企业文化都自带了。
他抬头看向福利院上方那片越来越稳定的天空，又看了看大黄脖子上快要彻底消失的金色丝线，心里那个原本只是模糊的猜测，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如果梦境不让他走。
那就不只是找出口的问题了。
而是要在梦境内部，养出一个能撬动梦境的东西。
叶诚低头，看着小号叶诚。
小号叶诚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片刻，同时看向大黄脖子上那根几乎快要看不见的金色丝线。
下一秒。
那根线，彻底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