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吧唧吧唧的吮吸声。
“所以,你那位风铃的复活计划。”林阳开口了,嗓子比刚才低了不少。“失败了?”
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制卡、时间流速房、先锋城整座城的资源全砸进去——第一次实验只造出了一个孩子。
失败了。
微雨摇头。
很快。很干脆。
“没有。”
林阳的脊椎挺直了两度。
“林玲只是第一次的试错。记忆链断裂的问题,在第三次实验中被解决了。”
微雨的投影突然亮了一档。两枚数据核心的转速同时飙升,蓝色的光在她周身扩散成一圈光晕。
兴奋。纯粹的、压都压不住的兴奋。
“风铃——已经被成功复活了。”
林阳的呼吸停了半拍。
“不止如此。”微雨的投影又往前飘了一步。“在解决记忆链断裂问题的过程中,林宇和我共同推导出了一套衍生方案。”
“这套方案可以实现——对固定人员,在有足够信息的情况下,进行无时间限制的定向复活。”
密室级别的信息。
无时间限制。定向复活。固定人员。
——这意味着,只要提前收集需要的信息,死了可以再拉回来。
“限制呢?”
林阳问得很快。这种逆天的东西,不可能没有限制。
“很多。”微雨收敛了光晕,恢复了严谨的语调。“需要提前录入完整的记忆信息,这个过程本身就耗时极长,而且最终方案跑起来也很慢。”
限制够多。
但也很有用了!
在一场随时会死人的战争里,哪怕只能拉回一部分人,这也是——
林阳把那个词咽回去了。
奇迹。
理智战灰不喜欢这个词。但他找不到更准确的替代品。
他抬头。目光从微雨的投影上移开,扫过实验室里那些旋转的模拟模型,扫过三面墙的数据终端,最后落回林宇身上。
林宇还在喂奶。小女孩已经喝得差不多了,眼皮在打架,攥着衣领的小手松了一半。
林阳盯着他看了三秒,又转过头看向微雨。
然后问出了那个问题。
“那,那个风铃呢?”
“他千方百计、跨战区、赌命也要复活的那个人。”
“她人在哪?”
听到这个问题,微雨脸上浮现出一种林阳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极其复杂的神色。
“风铃已经回了原来的小队。”
微雨的投影说完这句话,转头看向实验室正中央。
林宇正用牙咬开一包湿巾,单手抽出一张,小心翼翼地擦小女孩嘴角的奶渍。动作笨拙,擦了两下没擦干净,又抽了一张。
“林宇亲自送回去的。”
林阳愣了一秒。
“送回去了?”
“对。复活成功的第二天,林宇就带着风铃穿越了三个中转站,把人送回了她原来的作战小队。”
林阳的脑子转了一圈。
“等等——”
他往前迈了半步,压低了嗓子。
“你之前说,林宇为了复活风铃,跑遍了半个渊域,赌了命找复活之法,甚至跑来先锋城住了两个月,搞出这么一摊子东西。”
微雨点头。
“然后人活了——他就送回去了?”
微雨又点头。
林阳没继续问。但脑子里的问号已经堆到天花板了。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拼到这种地步,跨战区、造实验室、改写一整座前线城市的后勤体系——结果人救回来了,直接送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微雨的投影转回来,蓝色的光在她脸上勾勒出一种不太好归类的复杂。
“你以为林宇和风铃之间,是那种——”
她顿了一拍。
“很深的关系。”
是。
林阳确实是这么以为的。
一个人为另一个人做到这种程度——跨界、赌命、耗尽资源、连失败的实验产物都当亲闺女养着——不是挚爱是什么?不是生死之交是什么?
不然解释不通。
“不是。”
微雨摇头。
“他们认识一天。”
密室里安静了。
林阳的身体没动。理智战灰没动。脊椎没僵,肌肉没紧。
但脑子空白了整整两秒。
两秒钟之后,第一个念头才浮上来——
听错了?
“你说多久?”
“一天。”
没听错。
“满打满算,从林宇进入渊域到风铃死亡——”
微雨的投影伸出一根手指。
“一天。”
林阳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
“林宇从蓝星应约过来驰援渊域。”微雨的投影缓缓后退了半步,背靠在密室墙壁上。全息光芒在信号屏蔽模块的棱面上折出细碎的蓝。
“落地第一天,被随机分配到一个基层作战小队。”
“随机?”
“完全随机。没有人脉,没有关系,甚至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等级。一个从蓝星来的新人,塞进了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队。”
林阳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装备带。
一个基层小队。渊域的基层小队是什么成色,他太清楚了。五到八人编制,战力参差不齐,任务都是最脏最累的前线消耗型。
阵亡率——他不想算。
“风铃是那个小队的老队员。”
微雨继续说。
“按照小队其他人后来的转述——林宇到队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很紧张。跨界来的援军,谁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只有风铃主动跟他打了招呼。”
微雨的投影偏了一下头。
“带他认路,告诉他哪些区域不能去、哪些怪物要绕着走、食堂几点开饭——就是那种,小队里天生热心肠的人。”
林阳脑子里浮出了一个模糊的形象。活泼、热心、在高压的战场环境里还能笑得出来的那种人。
每个小队都有这么一个人。
也是最容易死的那种人。
“然后呢?”
“然后林宇就犯了一个所有新人都会犯的毛病。”
微雨说到这里,停了一拍。
“嘴大。”
林阳的眉毛抬了一下。
“他到队里第一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小队长问他有多大把握活过第一周。”
“他怎么说的?”
微雨的投影歪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叹息?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他说——”
“'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小队出现任何减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