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长官说这些话的时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有把握一些。
可实际上,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陕西那边的部队距离太远,集结和调动都需要时间。
等他们赶到,河南这边的局势恐怕早就变了。
结果他正在说话的时候,作战厅的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了。
一个参谋官快步跑了进来,军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的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
参谋官在门口立定,顾不上敬礼,直接高声汇报。
“报告!”
“洛阳东面发现大批敌军部队!”
“而且已经将多个主要据点控制了下来!”
“同时在洛阳北面黄河,大批共军部队也蠢蠢欲动!”
“随时有可能渡过黄河,夹击洛阳!”
他说完这番话,作战厅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在听到这话之后,不管是何长官还是老蒋,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何长官手里的电报差点掉在地上。
老蒋则猛地转过身,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洛阳的位置。
那片区域是他整个河南防御体系的心脏。
洛阳一旦失守,郑州就失去了西面的屏障。
而郑州如果也保不住,那整个河南就彻底完蛋了。
这意味着,他们所谓的东西推进夹击这支共军的计划,已经彻底破产了。
一旦洛阳丢失,后果可想而知。
不仅河南守不住,陕西那边的部队也会失去前进的基地。
整个中原战局,都会在龙文成的攻势下彻底崩盘。
老蒋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缓缓地转过身,走回到椅子旁边。
他没有坐下,只是扶着椅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一样。
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些,脸上的皱纹在那几秒钟里似乎加深了不少。
他知道,想要保住河南,已经有些困难了。
他站在原地,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然后他慢慢地坐了下来,把文明杖横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再说话。
作战厅里只剩下日光灯轻微的电流声和墙上一口老钟的滴答声。
而在山东方向,情况更加不容乐观。
在拿下济宁之后,龙文成的几支先头部队没有任何停留。
除了留守部队在已经收复的城市维持秩序、清理残敌之外,剩下的部队继续向东面开进。
那些部队沿着津浦铁路线南下,一连拿下了曲阜、邹城,还有滕县等多个地区。
曲阜城不大,可那里是孔子的故里,国军驻守的部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遭到攻击,连夜撤了出去。
邹城和滕县的抵抗也不算猛烈,共军的装甲部队一开到城下,城里的守军就开始乱了阵脚。
那些县城一个接一个地换了旗帜。
而沿着铁路南下的部队,始终保持着极高的行军速度。
士兵们白天赶路,晚上就地宿营,吃完干粮继续前进。
坦克和装甲车沿着铁轨两侧的公路推进,履带碾过路面的声音从早响到晚。
拿下滕县之后,先头部队的指挥官摊开地图看了看。
再往南走几十公里,就是枣庄。
而枣庄南面不远,就是徐州了。
那里是国军在华东地区最重要的据点。
也是薛岳的大本营。
这支先头部队的推进速度之快,对徐州方向的国军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那些驻守在沿线据点的国军部队,几乎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被突破了防线。
有的据点甚至刚接到前一个据点的求援电报,还没来得及组织防御,共军的坦克就已经出现在了视野里。
整个津浦铁路沿线的国军防御体系,像是被一把快刀从中间劈开了一样。
徐州绥靖公署的薛岳在接到一连串的失守报告之后,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难看。
他不得不从西南方向抽调部队,在滕州以南的枣庄地区紧急部署新的防御。
可那些部队都是从各个方向临时抽调的,彼此之间缺乏配合,有的连弹药补给都没跟上。
枣庄城外的工事连夜赶修,沙袋堆了一层又一层,可修工事的人心里都清楚,这条仓促拉起来的防线,究竟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
而龙文成的部队,此时正从多个方向同时逼近。
整个山东南部的战场,火药味越来越浓了。
徐州绥靖公署里,薛岳站在地图前,看了已经很久了。
他的眉头拧得很紧,嘴角向下撇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压抑的焦躁。
眼前这个局面,让他脸上的表情极为难看。
他怎么也想不通。
自己在鲁西南和苏北地区明明打得还算顺手。
战线虽然有些拉扯,但总体没有出现大的溃退。
华中野战军和山东野战军虽然顽强,可国军的防线至少还是稳的。
可龙文成这个人,偏偏不按常理出牌。
他打郑州就打郑州吧,为什么还要往山东方向转进?
他那几十万大军渡过黄河之后,没有去夹击郑州地区,竟然调头就往东面来了。
直奔济宁,直奔滕县,直奔枣庄。
薛岳站在地图前,反复推演着龙文成部队的行军路线。
每推演一遍,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老奖的电令,也已经发送了过来。
显然,他很着急,在电令里面,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微操前线的部队了。
薛岳理解老蒋为什么这么着急,但他心里也有自己的想法。
把鲁西南地区的部分部队抽调过来,在枣庄一线部署防线,这并不算过分。
他本来也在考虑这件事。
问题在于,老蒋的这道电令里,要抽调的部队实在是太多了。
薛岳回到桌前,拿起那份刚刚抄录下来的电文。
他逐行看下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每一个番号,每一个部队,每一道命令,老蒋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从哪里抽调,调到哪里去,什么时候抵达,甚至连行军路线都指定了。
薛岳看着看着,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他早就习惯了。
是的,哪怕是远在千里之外,老蒋也在微操着前线战场。
连抽调哪一支部队的番号,都标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根本不给薛岳自己操作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