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国军国防部作战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老蒋坐在长桌的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封刚从河南前线发来的电报。
他的目光在电文上来回扫了两遍,每看一遍,脸上的表情就阴沉一分。
电报纸的边缘被他捏得有些发皱,指节微微泛白。
何长官站在地图旁边,身姿笔挺,可他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过。
他手里也拿着一叠电报,厚厚的一摞,全是今天上午从各地发来的急件。
他低头看了一眼最上面那一封,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话。
“目前,对面的部队已经基本在黄河南岸站稳了脚跟。”
何长官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的。
“毫无疑问,如果继续持续下去的话,我们在河南地区的部队恐怕也只能撤走了。”
他说完这句话,把目光从电报上移开,转向了地图上那片被红色箭头覆盖的区域。
那片区域原本是国军的防区,可现在,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敌军的番号和推进方向。
何长官心里已经想到了最为悲观的可能。
那就是部署在郑州绥靖公署周边的这些国军部队,都有可能成为龙文成独立野战军的盘中餐。
那些部队加起来有十几万人,分布在郑州、开封、洛阳等几个大城市里。
如果这些部队被一个一个地吃掉,整个河南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他想到这里,后背有些发凉。
老蒋没有马上接话。
他沉默了几秒钟,手里的文明杖在地板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一声脆响在安静的作战厅里格外清晰。
“山东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开口问道,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发干。
何长官连忙翻找了一下手中的电报。
他翻了好几页,才找到了关于山东方向的报告。
他看了一遍,然后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济宁的位置。
“敌军的装甲部队在拿下了菏泽之后,便迅速向济宁进攻。”
“我军部署在这个方向的兵力并不多。”
“主要的力量基本上都被山东野战军还有华中野战军的那些部队给吸引走了。”
何长官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他自己也知道,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推卸责任。
可事实就是如此。
当初他们把大部分兵力都部署在了对付山东野战军和华中野战军的正面防线上。
根本没料到龙文成的部队会从侧后方杀过来。
老蒋抬起眼,横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冷,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审视。
“那你的意思就是,济宁已经丢了?”
“甚至津浦路这边,也已经被共军彻底切断了?”
老蒋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秤砣一样压下来。
何长官面露难色,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而且很有可能,龙文成的独立野战军已经和八路军、山东野战军或是华中野战军的部队汇合在一起了。”
何长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胸口发紧。
这种可能性一旦成真,那就不再是单独一个战场的问题了。
他想到那种可能性,就知道这一次受到影响的可不只是河南地区的战局。
连带着山东还有苏北地区的战局,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原本他们以为,龙文成渡河只是一次局部攻势。
最多打到开封、郑州一线就会停下来。
可现在看来,这支部队的目标远比他们想象的更远。
何长官放下电报,抬头看着地图上那些不断推进的红色箭头。
他不得不承认,他们还是低估了龙文成的独立野战军。
这支部队的兵力,远远要比他们之前想象的更多。
他粗略地回忆了一下之前的情报报告。
之前,在河北南部还有豫北地区作战的时候,龙文成的独立野战军前前后后能够调动的兵力,应该只有三十万上下。
那是他们根据战场上的俘虏口供、缴获的文件、还有侦察兵目测的番号数量综合推断出来的。
可那些推断明显出了问题。
因为眼下,龙文成能够在黄河南部的两片区域同时开展大规模的进攻。
而且每一片区域的攻势都很有力度,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佯攻。
这说明他的兵力是完全充足的。
何长官在心里粗略地估算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又密了一层。
龙文成真正能够调动的总兵力,应该在五十万上下。
五十万人。
这是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在华北这样的战场上,能够集中五十万兵力发动渡河进攻,足以改变整个战区的力量对比。
老蒋听完何长官的估算,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了。
那种凝重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他把手里的电报放到桌上,拿起文明杖,慢慢站起身。
他走到地图前面,站了好一会儿,目光在河南和山东之间来回移动。
最后他伸手指着地图,开口说话了。
“这么说的话,龙文成的兵力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之前情报所显示的。”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的几个参谋官。
“真不知道我们的情报机关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误差。”
他说完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冷冷的不满。
那几个参谋官全都低下头,没有人敢接话。
一旁的何长官则在心里暗叹了一声。
就算是得到了准确的情报又能如何呢?
他了解老蒋的性格。
即便提前知道了龙文成有五十万人,他也不会轻易放弃河南。
该打的仗还是要打,该守的城还是要守。
只不过调度的方式可能会有所不同罢了。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出口。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老蒋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然后开口说道。
“不管怎么样,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利用郑州周边的工事,尽可能拖延住敌人。”
“然后等到我们在陕西地区的兵力抽调过来。”
“东西推进,夹击渡过黄河南岸的这些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