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佐助闻言,心脏在胸腔里猛地跳了几下,他的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后又迅速恢复了那种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但那种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跟刚才那种恍惚的、空白的没有表情不一样,这是刻像在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不要露出太多情绪的样子。
父母真的要回来了?宇智波富岳,宇智波美琴,他们真的要回来了?自己终于可以又成为有父母爱着的孩子了?
这个念头从他的胸口涌上来,涌到他的喉咙里,涌到他的眼眶里,堵在那里,让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自己到时候该怎么做?该做什么?见到他们的时候,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是应该说“欢迎回来”还是“好久不见”还是什么都不说,就站在那里让他们看?应该笑着迎接他们吗?应该保持冷静吗?应该像小时候那样扑上去抱住他们吗?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已经不是那个会哭着喊“妈妈”的年龄了,他应该表现得成熟一点,应该像一个大人那样沉稳。
但是,小佐助心里最想做的事情——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在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角落的时候,在眼泪流干了只剩下干涩的痛的时候,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扑在宇智波美琴的怀里。
扑在妈妈的怀里,然后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孤独,所有的在深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想说的话,全部哭出来。
是那种小孩子才会有的,放声的,不管不顾的,把所有的东西都倒出来的哭。
他想让妈妈知道,这些年他一个人走过来有多辛苦。想让妈妈知道,他在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里住了那么多年,每天晚上都害怕得睡不着。想让妈妈知道,他有多想她。
但是,小佐助不想让小鸣人看见自己软弱丢人的那一面。
至于小鸣人,听到这个消息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佐助要离开村子”的那个漩涡里猛地拽了出来。
“真是太好了,佐助!”
他在小佐助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得“啪”的一声响,力气大得小佐助的身体都微微晃了一下。
他为佐助感到高兴。但他心里,还有一个角落,在悄悄地失落着。
在小鸣人小时候,在那些他一个人坐在秋千上,看着别的孩子被爸爸妈妈牵着手回家的傍晚,在那些他一个人站在镜子前、问“为什么只有我”的时刻,只有佐助跟自己一样。
佐助也是一个人。看到有人和自己一样,小鸣人那时候感到没有那么孤单了。
当你一个人站在荒野上的时候,看到远处还有另一个人站在那里,你就会觉得,这片荒野好像没有那么大了,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自己的父母,到底是谁啊?
小鸣人的脑子里再一次冒出这个疑问。
他把目光放在大鸣人身上,放在那张跟他一模一样的、却比他沉稳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脸上。过去,他一直把这个问题抛出来,但是没有人给他解答。
那么,来自另一个未来的自己,得到答案了吗?
小鸣人没有想。除非事实摆在眼前,除非有人亲口告诉他、把所有的证据都摊在他面前——他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四代目火影是自己的父亲?
村子里人人畏惧和唾弃的妖狐竟然是火影的儿子?这种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对了,过来。”
大鸣人的声音打断了小鸣人那些还没有来得及组织成语言的问题。
“既然他们醒来了,我们也要离开了。在离开之前,我有些东西要送给你。”
“东西?送给我的?”
小鸣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带着一点好奇又带着一点期待的亮。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像是一只听到了“开饭”的狐狸,耳朵都竖了起来。
“嗯。我可不能偏心啊。”大鸣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因为你现在和佐助切磋的话,佐助恐怕要特别小心,以免杀掉你吧。”
这句话在小鸣人的脑子里炸开了。
“什么?!发生什么了?!不行啊でばよ!”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你帮佐助修炼了?!”
“……算是吧。别急啊。我这不打算也帮助你获得力量吗?不过,你先听我说。”
小鸣人深吸了一口气,把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心脏硬生生地塞了回去。
他等着大鸣人说话。他只想确认一件事——他不会跟佐助拉开距离。不会追不上佐助,不会被落下。这就是他全部的想法。只是不想被抛弃。
关于父母的那个问题,在这一刻,被他彻底抛到了脑后。
因为有更重要的东西占据了那个位置。对鸣人来说,不能站在佐助身边,然后被佐助彻底拉开距离,然后被抛弃——那是和死亡同样无法接受的事情。
“你是怎么看到你身体里的九尾的?”
“诶?我身体里的……”
小鸣人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的目光从大鸣人身上移开了,不愿意说出口的东西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沉默了。小鸣人对身体里的九尾的看待,很简单——厌恶。
都是因为九尾,自己才会遭遇这一切。村民的排斥,同龄人的孤立,那些在街上看到他就绕道走的大人——都是因为九尾。他恨九尾。
“这样啊……不过,我也可以理解。但是、我希望你可以知道。其实,九尾它也是受害者。它那些所憎恨的情绪,都是人类所种下的苦果。”
小鸣人抬起头,看着大鸣人,大鸣人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抬起手,手掌朝上,手心里,开始凝聚出什么东西。
那是一种光,一点一点地凝聚着,像是一颗正在成型的星星。
那是一团代表着阴遁查克拉的尾兽查克拉,散发着一种让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庞大的,深沉的力量。
随后,那一团查克拉,缓缓地变成了一只沉睡的小九尾。
那只小九尾只有巴掌大小,蜷缩着身体,尾巴卷在身侧,脑袋埋在爪子里,和冬眠的小狐狸没什么差别。
这团查克拉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里面蕴含的查克拉,却和完整的九尾查克拉一样庞大。
鸣人设计的这只小阴九尾,没有代表着尾兽的意志。
它不会说话,不会思考,不会有任何自己的欲望和情绪。它只是一团单纯的、庞大的,可以被使用的查克拉。
是一把被锻造好的、没有自我意识的,只等着被人握在手里的刀。但是,这把刀里,却携带着另一种东西——鸣人自己那只九尾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