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铭阁外围那个偏僻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林毅已经换回了自己本来的身形。
他站在原地略微感受了一下，确认身周再无一丝伪装珠残留的波动後，才沿着街区边缘朝天铭阁的方向折返。
重新踏入天铭阁大厅一层时，那些他的商铺管事和散货摊主并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换了一身普通的便装，气息收敛到近乎与周围那些顾客无异，混在人流中毫不起眼0
散货区的喧嚣一如既往。
他沿着主通道慢慢走，一边走一边看。
天铭阁底层这些面向底层居民和中低层修行者的店铺，卖的东西大多是日常修炼材料和普通装备，顾客也大多是宙源境的普通民众，偶尔能看到几个真源境初阶的在打折区前挑挑拣拣。
他一边踱步，一边慢慢采购。
宙源境的店铺他不怎麽挑，东西的品阶在他如今这个修为看来大多一眼就能看穿。
只要品类对口，数量够用，他便随手买下。
那些宙源境的修炼宝物......每个品级所需的各类修炼资源基本都要了个遍，每种他都按万份或十万份起拿。
寻常店主看到他报出这种购买量，都是哪家商会的管事来采购办事处物资。
林毅对此不以为意。
宙源境，即便是顶级的混沌元液一份也只要一百恒宙币而已。
一千恒宙晶。
跑完这一整圈的采购之後，林毅粗略算了算，宙源境所有源律的各类资源基本都买了个遍，也才花了一千多恒宙晶。
外加他买的一千恒宙晶的低级源质晶，一共也才花了两千。
他在心底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这些东西要是在原宇宙，随便一份就足以让尊主相斗，可在这里......都是按吨卖。」
感慨归感慨，他没有在天铭阁继续逗留。
物资已经采购完毕，此行最重要的目标早已到手，再待下去也无意义。
林毅走出天铭阁，在泊位区域站定，然後取出瑞团赠送给他的浮空梭。
银白色的流线船身在淡紫色天穹下折射出柔和的金属光泽，比起他之前乘坐过的那几艘穿梭机，这艘浮空梭的线条更加修长也精致得多。
他踏上浮空梭，脚下的地板是某种半透明的能量合金铸造，踩上去会泛起一圈极淡的银色涟漪。
驾驶座前方是一整面弧形的光屏，光屏上浮现出这艘浮空梭的立体结构图和各项参数说明。
林毅扫了一眼，不由暗暗赞叹。
他心念一动，浮空梭垂直升起，在空中微微一转，便划入了岚溟城上空繁忙的航道。
林毅将浮空梭的速度控制在城内限制的上限，然後靠在椅背上静静回味今天的收获。
真源魂晶残次品是最大的意外之喜，现在要做的是把采买的这些资源送回宙蚌，陪伴一段时间家人、艾莉，最後便是返回前线，提升悟性！
打定主意後，林毅直接操控浮空梭向安置宙蚌的高能虚空区驶去。
很快，高能虚空区。
黑暗无垠的背景中，无数道淡青色的高能粒子流如同极地的光幔般在视野尽头缓缓飘荡，将整片区域笼罩在一层朦胧而恢弘的光晕之中。
那枚淡金色的宙蚌依旧悬浮在安置锚点上，蚌壳表面的天然纹路在虚空中缓缓流转。
浮空梭降落在平台上，林毅迈步而出，将浮空梭收起，然後一步穿过宙蚌的淡金色光膜，进入内部空间。
然後，他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星渊殿中。
同时，他对璇玑吩咐道，「召集在星渊殿内修行的尊主们过来。」
如今星渊殿经过多次拓展扩建，早就是宇宙中的第一圣地，绝大部分尊主都在星渊殿中修行。
得知林毅回来，一众尊主们不敢有片刻耽搁，很快便纷纷赶来。
林毅在正殿主位上坐定，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
因为只离开了一千多纪元，这些人和之前变化不大。
当然也有少数增加的，比如说......千幻。
林毅心中有些欣慰，显然千幻师姐如今也突破到了尊主级。
不过他没单独说什麽，而是对着众人道：「我这次回来，带了一批用於修炼的资源。」
林毅没有多废话，「璇玑，连接宇宙贡献宝库。」
璇玑的虚影在他身侧凝实，微微躬身。
「宝库已开启。」她说。
林毅一挥手。
殿内的光线在这一刹那间骤然暗了下去，随即在半空中铺展开一片巨大的光幕，光幕上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各类宝物的名录和库存数量。
各类尊主级的资源宝物，每一种後面都跟着至少五万份的库存数字。
大殿里一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林毅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了然他们在想什麽，但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只是淡淡道：「行了，都散了吧。该领资源的领资源，该闭关的闭关。」
众尊主陆续起身。
「师父、大师兄、三师姐，还有玄衍、天戈、青琰几位留一下。」
起身走到一半的尊主们脚步顿了顿，目光在旭辰、镇狱、千幻等人身上扫了一圈，眼神里都是艳羡。
等其余人全部退出殿外，殿门缓缓关上，林毅擡袖一拂，面前浮现出一排半透明的小盒子。
他擡手一推，这些盒子分别飘到了面前每一个人的手中。
「这是单独给你们的，师父，你那盒子里包括了给各位师兄师姐的。」
旭辰低头看着手中那枚透着淡金色光芒的盒子，沉默了好几息。
他随後合上盒子擡头看着林毅，笑着道，「你有心了。」
林毅点了点头，「应该的。」
千幻看着面前气质如渊的林毅，美目中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彩。
她如今已经成为了尊主级，与父亲并肩而立，但和横空出世，然後迅速成为宇宙之巅，後来更是超脱了至尊境的小师弟比起来，好像一切又完全上不了台面了。
小师弟还是师门中的那个小师弟。
但同时，他却又是整个宇宙的大家长。
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麽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大家好好修行，等合适的时候，我就带大家出去，帮你们办理岚溟城的正式身份。
「」
林毅鼓励了大家一句。
这是他私下的想法，毕竟宙源境在岚溟城的地位太低，因此他之前定的规矩是，到了宙源境圆满的才会带出去到岚溟城。
不过，现在有了残缺的真源魂晶後，林毅觉得，说不定在他们修炼到宙源境圆满的时间，比他到永源境的时间还要长，而他到了永源境，就有一定能力庇护大家。
所以，他打算等永源境後，一股脑将这些宙源境的都带出去。
听到林毅这麽说，又得了大笔资源，众人纷纷表示，一定要抓紧修炼，早日达到宙源境圆满。
林毅又给大夥交代了几句後，便没有多留，转身往星渊殿深处走去。
那里有人在等他。
「都处理好了？」
艾瑞莉娅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长裙，靠在门框上，透着几分慵懒。
「我还以为你要和他们聊一整天呢。」
林毅笑了笑，「都安排妥当了。师父和几位师兄师姐的单独留了一份，其他熟悉的那些尊主也都分发下去了，宝库里剩下的东西够他们用很久。」
艾瑞莉娅点了点头，没多说什麽。
她从门框上直起身，转身往里走去，林毅跟在她身後。
屋里摆着一张小圆桌，桌上搁着一只正在缓缓转动的宇宙星图虚影。
「这段时间过得怎麽样？」林毅问了一句，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还行吧。」艾瑞莉娅在他对面坐下，「帮你管着这个宙蚌不算太累，各族的话事人都还算懂事，知道规矩，有个别拎不清的很快就处理了，没闹出什麽事来。」
「至於修炼......」她笑了笑，「因为资源管够，所以现在也慢慢磨到了强大神灵级」」
。
这个速度其实算可以了，因此林毅微微颔首道，「修行的事不用着急，慢慢来总会有结果的。」
艾瑞莉娅轻笑了一声，她知道林毅说的是实话，但这份坦荡反而让她更觉得心口闷闷的。
「我知道这速度其实不算很慢.....」她靠在圆桌边缘，脸上露出一抹复杂之色，「不过，你在外面征战，我什麽都帮不了你，有时候会想，你要这个妻子到底有什麽用。」
林毅闻言眉头一挑，从椅子里站起身，直接两步跨到她面前，将她拉到怀里。
「你这话就离谱了。」他低下头，语气不似开脱也不似说教，平淡得像在讲一个早已被他确认过无数遍的道理，「帮我管着整个宙蚌，照料父母，这些事没有你，我哪能安心在外面拼命？你不是在拖後腿，你是我的後盾。
艾瑞莉娅沉默了片刻。
她垂着眼帘，睫毛微微颤了颤，没有挣开他的手臂。
「我知道了。」她说。
林毅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知道艾瑞莉娅不是真的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只是不甘心永远只能待在安全的後方远远地望着他。
不过林毅倒不太担心这个问题。
标准真源魂晶的售价，在帝国的各大商行里都标在五十万恒宙晶这个价位上。
五十万恒宙晶。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真源境所能承受的范围。
即便是永源境的修行者，想要拿出这样一笔巨款也绝非易事，得在永源境中身家厚实的才有可能眼都不眨地掏出来。
但对於恒源境来说，这笔钱也许就是一笔小开销而已。
恒源境距离他尚远，但那条路已经清晰了。
艾瑞莉娅察觉到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擡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次能待多久？」她问。
「三百个纪元。」林毅收回了心思，低头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搭的顺风船回来的时候花了十个纪元，但回去就没这待遇了，只能等补给舰队，返航正好三百来个纪元一轮。」
艾瑞莉娅的眸子微微亮了一亮，脸上终於浮现出一丝笑意。
「三百纪元，」她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林毅没有刻意布置修炼计划，也没有去闭关突破，他陪着父母在各地的景致中转悠，又拉着旭辰和镇狱在星渊殿里喝了好几场酒。
千幻後来再见到他的时候，态度倒是自然了不少，还跟以前一样趁着没人揶揄他几句。
林毅也趁这段时间指点了众尊主的修行。
他如今站的高度已经远超宙源境的范畴，许多尊主们需要苦思冥想数千年的瓶颈，在他眼里往往只是一层薄纸。
他还趁这段时间赐予了那些神灵级的亲朋好友修炼宝物。
不只是父母弟妹以及东锋的那些老兄弟，就连曾经交好的那些神灵，他都一一叫到面前，问了问近况，然後照着各人的根基和功法偏重，各赐了一份量身挑选的稀罕资源。
三百个纪元在修炼和陪伴家人之间悄然流逝。
这一天，林毅告别了艾瑞莉娅和父母，离开了宙蚌。
他站在高能虚空区域的安置平台上，淡青色的高能粒子流依旧如同极光般在天穹尽头缓缓飘荡，那枚淡金色的宙蚌悬浮在远处的虚空中，蚌壳表面的淡金色纹路正以极缓慢的节律明灭起伏，吞吐着混沌之气。
他最後回头望了一眼，取出了浮空梭。
舱门滑开，他迈步而入。
浮空梭穿过高能虚空区域的混沌粒子流，朝着岚溟城军港的方向驶去。
到了军港後，经过多重身份验证，林毅很快抵达了泊位。
一艘巨型补给舰正停在那里，舰体两侧密密麻麻的物资投送口已经一一验封完毕，後勤兵们正忙碌地将最後一箱物资推入舱内。
林毅经过最後一道核验後，在後勤军功的敬礼中踏上了舷梯。
随着舰体底部传来的低鸣震荡，运输舰缓缓脱离泊位，驶入航道。
二十个纪元，在混沌审海的尺度上不过是弹指一瞬。
对於林毅而言，这段不算漫长的航程却过得有些煎熬。
倒不是因为路途艰险。
补给舰队在军方清理过的安全航道上航行，沿途几平遇不到什麽危险。
纯粹是因为他心中有事。
那枚残次品的真源魂晶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神国内，这个念头像一只小爪子，有事没事就挠他一下。
这一日，补给舰队终於抵达了黑岩母舰。
舰体穿过泊位防护罩那层淡金色能量薄膜时发出的低频震颤，对林毅来说简直像是某种凯旋的号角。
他几乎是第一批踏上母舰地面的。
沿途遇到的血甲战士看到他，纷纷捶胸行礼。
林毅一一回礼，脚下却没慢半分。
有几个相熟的黑甲想拉他去公共区喝一杯，他只是摆了摆手，说了句「稍後」。
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到烈血级突击舰。
突击舰的舱门在他靠近时自动滑开，舰内冷白的灯光一如既往地安静明亮。
通道里空无一人，其他队员显然还在休整期的放松中，有的去了公共区，有的还在母舰其他区域晃荡。
林毅径直走进自己的修炼室，门在身後闭合。
本体正在等着他。
两人目光相接，不需言语。
分身取出了两个盒子，递了过来。
林毅微微颔首，将盒子收起，同时也将分身收回体内神国。
他没有急着打开盒子，而是先将体内神国中的三具分身全部解散。
这些分身都是他在悟性尚未提升之前凝聚的，等他使用完那枚残次品的真源魂晶之後，灵魂悟性将会发生质变，届时需要重新召唤全新的分身。
做完这些，他才将心神沉入体内神国，将分身带回来的两个盒子打开。
其中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他在岚溟城购买的源质晶，总计一千恒宙晶的分量。
林毅微微颔首，这批源质晶足够他很长一段时间不用为灵悟之气的来源发愁。
另一样，是一个单独的盒子。
盒盖掀开，那枚残次品真源魂晶正静静躺在盒心。
它的体积比寻常宙源魂晶略大一圈，晶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是最後一道炼制工序失败时留下的痕迹。
但即便隔着这些裂纹，那股远比宙源魂晶更加深邃的灵魂波动依旧若有若无地弥漫在神国中，让他的灵魂深处生出一种本能的渴望，像是乾涸的河床在呼唤一场迟来的暴雨。
林毅没有立刻使用它。
他先将装着源质晶的储物核心收起，然後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让心神彻底沉静下来，才将那枚残次品真源魂晶一把捏碎。
顿时，一股极柔和的暖流便骤然扩散开来，顺着灵魂脉络向他的意识核心蔓延而去。
这种感觉很奇特。
不像吞服丹药那般猛烈冲击，也不像接受传承那样信息洪流铺天盖地。
它更像是某种极细腻的渗透，像是春雨渗入乾涸的泥土，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林毅闭上眼，放空心神，任由那股暖流将他包裹。
时间在修炼室中悄然流逝。
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变化。
就像是一块被反覆锻打的铁胚，在经历了无数次锤链之後，终於开始呈现出钢的纹理。
那些原本晦涩难明的混沌规则脉络，在感知中变得愈发清晰；那些过去需要反覆推敲才能把握的感悟节点，此刻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意识之中，像是被雨水冲刷过的山径，轮廓分明。
这种通透感，他并不陌生。
当初在原宇宙使用星灵魂晶时，他就经历过一次灵魂悟性的跃升。
不过那次是从普通天才的基础跃升到神灵级，而这次却是从神灵级一路拔到宙源境圆满。
当最後一缕暖流融入意识核心，修炼室中重新归於寂静。
他心神内视，清晰地感受到灵魂深处那一片全新的天地。
过去那些如同隔着一层模糊冰层般难以触及的混沌规则，此刻已经化为无数根纤细却分明的银灰色丝线，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意识空间的网络。
他只需要轻轻拨动其中一根，便能感知到与之相关联的所有规则节点同时发出微弱的共鸣。
林毅缓缓睁开眼。
世界没有变，但看世界的方式变了。
他擡手，一缕混沌之力在指尖凝聚，以往需要刻意引导才能维持的规则纹路，此刻心念一动便自然成型。
那些曾经只能靠燃烧灵悟之气才能勉强看懂的《混沌规则运用》等教材，现在重新看来，再也没有那麽的艰难晦涩。
宙源境圆满的灵魂悟性。
放在原宇宙，这已经是堪比初宇至尊、黯湮至尊他们的层次，属於站在一个宇宙顶端的那一小撮存在。
但现在，仅仅是基础。
他还没有开始燃烧灵悟之气。
光是基础灵魂状态下的感知能力，就已经比之前全方位提升了一大截。
那麽，如果再叠加上灵悟之气，会是什麽样的效果？
一念至此，林毅顿时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他立即将心念沉入灵魂最深处的紫雾空间，然後引动心神，紫色的火焰无声燃起。
轰！
灵悟之气被点燃的瞬间，林毅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巨大的差异。
那些过去在灵悟之气加持下只能模糊捕捉的规则脉络，此刻变得纤毫毕现。
这种感觉就像之前他是扛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钝刀在丛林里劈砍开路，每前进一寸都要费尽全身力气。
而现在，手中握着的是一柄经过千锤百链的利刃，轻轻一挥，荆棘便应声而断。
片刻之後，林毅睁开眼。
他感受着意识深处那一小段已经彻底稳固下来的混沌规则感悟，嘴角一点一点地向上翘了起来。
他忍了又忍。
最终，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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