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老师显然被吓到了。
她看陈小凡身边并没有领导陪同，赶忙道：“陈县长，这里太冷，我带您去校长室，那里暖和。”
“不用，我一个人暖和，这么多学生怎么办？”
陈小凡板着脸，怒气已经顶到了脑门。
他看到孩子们个个裹着厚厚的棉袄、围巾、手套，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肩膀瑟瑟发抖。
不少孩子的小手冻得通红、指节发紫，握笔写字都哆哆嗦嗦，笔尖在纸上不停打滑。
靠窗的几排学生，最是遭罪。
冷风毫无遮挡地灌进来，吹得书本纸张哗哗乱翻。
孩子们只能侧身缩着身子听课，小脸冻得苍白干裂。
陈小凡各个教室，看了足足十几分钟。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急匆匆跑了过来。
后面还跟着几个男男女女，应该都是校领导。
那中年人见陈小凡脸色不善，点头哈腰道：“陈县长您好，我是中心小学校长杨伟立，我们局的胡耀翔局长马上赶过来。”
陈小凡厉声道：“为什么连破损的玻璃都没装上？
气温这么低，孩子们都冻得发抖，你们难道看不见么？”
杨伟立托了托眼镜，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报告陈县长，这仓库隶属于粮管所，我们属于借用，所以……”
“所以，你们就互相扯皮，连几块玻璃都装不上，是不是？”
陈小凡出离了愤怒，指着对方鼻子训斥道：“平常你们一顿招待费，都足够把全部玻璃换完。
你们吃吃喝喝有钱，给学生换玻璃就没钱？
大概你家孩子，没在这里上学。”
杨伟立听得冷汗直流，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过了没几分钟，县新任教育局局长胡耀祥、分管副局长、基础教育股股长一行人，驱车匆匆赶来。
几位教育局领导亲眼看见漫天穿堂风、空洞的窗户、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以及陈小凡那张几乎能刮下来冰碴的脸，所有人都脸色煞白，嘴里的客套话尽数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半个字。
胡耀祥心里瞬间凉透，预感到今天绝对难逃一劫。
之前整个教育系统在原局长赵玉芬的领导下，已经全部押注翟季林能够就任县长。
可现在看来，翟季林距离县长宝座似乎越来越渺茫。
而陈小凡，才是他们应该仰视的顶头上司。
胡耀祥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小心翼翼道：“陈……县长。”
陈小凡装作没看到他，站在空旷冰冷的仓库过道里，背对着呼啸的北风，缓缓开口道：“把你们上报的安置方案、保暖整改报告，都拿出来。”
一行人手足无措，无人敢动弹。
陈小凡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面前一众教育系统干部，冷声开口道：“你们的报告写得很漂亮。
安置到位、保暖齐全、秩序稳定。
我今天亲眼所见，到位在哪里？
齐全在哪里？
稳定又在哪里？”
他抬手，指向身旁空洞无物的窗户，又指向教室里冻得蜷缩的孩童，语气严厉道：“正月未出，春寒料峭，温度零下，偌大的粮库教室，连一块完整的玻璃都配不齐！
你们让上千个孩子，在四面漏风的仓库里挨冻上课？”
胡耀祥额头冷汗直冒，慌忙低头检讨：“陈县长，是我们工作不到位，工期没跟上，玻璃采购和安装耽误了时间……我们正在加急整改，很快就能落实到位。”
“耽误？”
陈小凡骤然出声打断，语气凌厉道：“一栋教学楼塌了，已经干扰了孩子们一次正常读书！
如今临时校舍再不保暖、再不达标，还要继续干扰他们第二次、第三次？
我看是你们的心思，根本没放在孩子身上！
之前我专门强调，临时办学点可以简陋，可以将就。
但保暖、安全、挡风三条底线，一个都不能破！
我要的是孩子不受冻，不是你们一纸应付上级的虚假报告！”
在场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抬头与陈小凡对视。
那几个站在远处的女老师们，心里暗自为这位青天大老爷叫好。
学生挨冻的同时，她们也跟着受冻。
之前已经跟校领导抱怨过多次，但根本没用。
现在终于有人管了。
那帮教育局和学校领导挨骂，简直是活该。
几个女老师互相对视一眼，嘴角压不住的微笑，心里默默为这位雷厉风行的年轻县长点赞。
陈小凡目光扫过一众噤若寒蝉的干部，掷地有声地继续痛斥道：“你们坐在有暖气、有茶水的办公室里。
吹不到冷风、挨不到严寒，所以就可以敷衍了事、纸上谈兵！
你们看着报表，觉得一切平稳。
可你们有人亲自来过现场吗？
有人站在这里吹十分钟冷风，体会过孩子们和一线老师们的难处吗？
我告诉你们，金泉县可以暂时没有漂亮的新教学楼，可以暂缓各类教育政绩工程，但绝对不能让孩子在寒风里读书！
教育是最大的民生，孩子是全县的未来。
连孩子都护不住、暖不热，你们这些教育局的干部，谈什么履职尽责、谈什么为民服务？”
一番话，说得在场所有人面红耳赤、无地自容，没人敢抬头对视。
现场鸦雀无声，只剩窗外北风呼啸的声响。
陈小凡收敛怒火，语气沉冷，下达硬性指令，没有任何商量余地道：“我给你们二十四小时。
明天这个时间，所有破损、缺失的窗户玻璃，必须全部安装到位；
所有漏风点位，必须全部密封加固；
所有教室的取暖设备，必须全部配齐落地。
我不要任何理由、任何困难、任何拖延借口。
明天我会再来复查。
但凡还有一扇窗户漏风、一个孩子受冻，所有分管领导、直接责任人，一律追责问责，绝不姑息！”
胡耀祥等一众教育局干部浑身紧绷，连忙齐声应下，不敢有半句辩驳。
陈小凡最后看了一眼，教室里依旧缩着身子听课的孩子们，露出亲切的微笑。
尤其他看到了那位叫陈小雨的女孩儿，也在露出豁牙，向他微笑。
书皮依然是用龙头挂历包裹的。
那一瞬间，官场争斗、班子博弈、项目得失，在他心里尽数褪去。
对他而言，学生的安稳与温暖，比权力政绩，都重要得多……